草原牧醫[六零] 第5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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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領這么多人,養得起嗎?” “得養啊,陳社長,太缺人了,必須得養得起啊?!?/br> 王小磊雙肘支在桌上,身體前傾,懇切地道: “你看我們大隊本來人就不多,現在這么多牲畜,不添人咋照顧得過來嘛?!?/br> “到現在為止冬羔916只,活了853頭羔。春羔1322只,活了1008只。牛產犢311頭,活了298頭。馬產駒207匹,活了195匹……” 陳社長捏著眼鏡,念到后面覺得自己都看不懂數字了: “你們這開春以來幾乎就沒怎么死崽子??!咋養的?” “啊,就是,那個——” “什么這個那個的,你別磕巴,好好說啊?!卑殃惿玳L急壞了。 “就是嚴格規劃各種時間,比如產前護理、特殊草料供給,產中跟進母畜各項身體指標,生產時獸醫隨時待命——” “啥?” “?” “獸醫隨時待命?誰???還能天天跟著你們大隊,等著有母畜難產?”陳社長手壓著桌上的單子,人一著急,表情都兇起來了。 “不是,我們不是有個自己的獸醫衛生員嘛,她帶著幾個天天跟她幫手的人,一邊治一邊教?!?/br> “……”陳社長聽得直砸吧嘴,這獸醫衛生員能撐得起整個生產隊的獸醫工作?場部那幾個獸醫衛生員就是小學徒,常常連些基本常識都搞錯呢。 “然后就是產后對新生羔子和產后母畜的護理,比如預防羔羊痢疾,羊羔出生后第二天必須喂上土霉素,絕對不能漏下,最晚也得3天內。我們都有表的,那個表做得可好了,就算不認字的人也能看懂、也會記錄——” “你等等?!鄙玳L忽然擺手,隨即從桌后站起來往外走。因為太著急,還在桌角上把腳趾頭踢了,一瘸一拐堅持跑到門口,朝著院子里喊道: “去把正在場部的第2、第11生產隊的大隊長,還有咱們公社的婦女主任都喊來,哎哎,去把小黃毛和大茄子也喊來,還有,那個新來的女知青,文化水平最高的那個勞動積極分子,叫啥來著?” “社長,叫陳援朝?!?/br> “這名字起的,多好記啊,我咋能老也記不住呢。你把他們都叫來,一會兒你也過來?!背蒙玳L喊完人,歪著腦袋怔了一會兒,又朝著院子里喊人: “哎,小王,你讓馬棚那邊準備幾輛馬車,我們大概十個人左右,下午出發去第七大隊?!?/br> 他們內蒙牧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圍著牲畜們轉,能提高牲畜存活率,直接影響牲畜出欄數量的,那就是最厲害的技術。 他非得親自帶人過去了解一下不可。 “?”坐在辦公桌邊上,事不關己地翹著二郎腿看熱鬧的大隊長王小磊忽地瞪大眼。 咦?去他們第七大隊? 剛才喊的那些個人,不會都要去吧? 幾個小時后,大隊長王小磊騎在馬上,領著幾輛馬車里坐著的一群男女老少,仍有點回不過神來。 社長說了,都是去他們第七大隊做實地考察的,要去跟他們大隊學習養畜接羔的先進技術。 突然! 太突然了! 第58章 暫別春牧場 小毛驢和她一起回頭,目送著塔米爾縱馬漸遠的背影。 化冰的時候, 冰片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林雪君喜歡蹲在草皮上,耳朵貼近地面,聽那些小冰片發出的聲音。 那是大自然最微小的音樂, 只給那些最閑的、最無聊的人聽。 林雪君為今春大隊的最后一頭小牛犢接生完畢, 在準備離開這片春牧場回駐地時,忽然就清閑了下來。 雖然母牛和小牛的身體健康仍需看護,但胡其圖阿爸他們自己就有非常強的養殖手段,除了按照她提出的新流程多做關照外,只要大牛小牛不生病, 基本上不需要林雪君插手了。 于是, 她可以放下壓力和包袱, 放松地抬起頭看看天, 俯下頭看看地。在沒什么其他娛樂手段, 也沒有別人的空曠草場上,盡情地發發呆, 浪費下時間。 坐在陽坡草地上,林雪君分享后世總結出來的口訣給阿木古楞: “要想羊兒長得好,讓它吃遍坡中草。不放露水草, 不喂變質料。先把草喂飽, 再把水飲好。夜前加精料……” 阿木古楞一條一條地聽,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我們也有口訣,比如三勤四穩四看?!?/br> “都是什么?”林雪君翻過身,改躺為趴,扯了扯身下墊著的羊皮褥子, 又拍了拍屁股上的褶皺, 讓太陽好好曬曬她的背和屁股。 “就是放牧要腿勤、眼勤、嘴勤。你得一直趕牛羊吃好草, 多看著點牛羊,還要勤呼喝喊叫,也是為了把牧放好?!卑⒛竟爬阏f罷,又道: “出牧穩、放牧穩、收牧穩、飲水穩是四穩?!?/br> “很好理解?!绷盅┚c了點頭,“四看是不是看地形、水源和天氣……還有啥需要看???” “看草場啊。羊要吃堿草才長膘嘛?!卑⒛竟爬憬忉尩?。 “可是頭羊好聰明的,它自己會找堿草吃?!?/br> “偷懶的想法,就算頭羊聰明,牧人也要隨時把握這些要素的動向?!?/br> 林雪君聳肩笑笑,轉頭問阿木古楞:“你教我唱蒙語歌吧,你們唱歌的時候都好有魅力啊,像會發光一樣。我也想那樣?!?/br> 這一個月來,他們各自都將壓箱底的童年故事、技能全傾倒出來,才填補了那些難熬的空閑時間。 她跟他學拉弓射箭,他跟她學俄語漢語數學等知識,她跟他學騎馬的時候如何保持身體跟馬側身垂直還不掉下去,他跟她學唱俄語歌…… 他們幾乎將自己生命中的所有一切都做了交換,這大概就是草原上作伴的人的常態吧。 大家實在太寂寞了。 阿木古楞想教她一首簡單的草原童謠,林雪君卻不滿意,非要唱一首帶呼麥的、特別酷、特別有味道的。 可是真正的蒙古歌好難學,有一些地方的發音方式、發音位置都不一樣。 她學了半天,還是一直跑調,阿木古楞笑得都熟了,整個人紅彤彤的像要背過氣去一樣。 林雪君本來是要惱羞成怒的,不知道怎么就跟著笑了起來。 漸漸的,他們笑得越來越大聲,最初到底因為什么而笑也變得不重要。 四面連天的曠原,笑聲如浪拂過草尖,流向天邊。 阿木古楞還未經歷變聲期洗禮的雌雄難辨的童音再次響起,呼麥悠揚,唱出的不是憤怒,而是一股蒼涼的憂傷,和一種怡然的豁達灑脫。 只有在嚴酷的環境下生存過的民族,才能唱出這調調。 不太歡樂,也不太悲傷。 林雪君前世雖然也出生在草原,可她沒有在漫長的成長歲月里受與世隔絕的孤寂洗禮,在現代化科技的陪伴下,她也難以把握阿木古楞拿捏的那種腔調。 算了,那便不學了。 她托腮看著他,聽著他專注地歌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剛冒頭的草尖,想象自己是一頭羊,埋臉去嗅,只聞到泥土的氣息,或雜著一點點牛糞味。 在他們收好藥箱和行李時,北邊游蕩來一大群黃羊。 它們會啃草根,吃掉反青的草芽,害草場綠不回來。 胡其圖阿爸于是帶著塔米爾和阿木古楞去趕黃羊,回來時每人馬背上都掛了大黃羊。 這一回塔米爾的馬被喂肥了,馱著他也跑得很快。他終于風光了,套到兩頭黃羊。 他騎著大馬慢條斯理踱到氈包前時,得意地繞著林雪君跑了一圈。林雪君用力拍他的馬屁股,笑著斥他:“別嘚瑟了,馬都累瘦了!” 塔米爾這才哈哈大笑著跳下馬。 扯下兩頭黃羊,他腦袋往林雪君面前一歪,大聲說:“晚上吃黃羊,吃我獵的這一頭!” 宰羊剝皮的時候是要吹的,后世有吹氣筒,現在都是人工的。塔米爾蹲跪在潔白的氈包前,吹得臉通紅。 但吹鼓了羊皮,他站起身時又得意地對林雪君說:“這得有很大很大的肺活量,只有我吹得最好?!?/br> 接著又燒包地嘆氣:“沒有我,這片草場可怎么辦?!?/br> 林雪君被他逗笑,忽然想到他渴望飛出去時的表情。忍不住想,草原越是需要你,你就越走不出去了吧。 樂瑪阿媽給羊放血的時候,烏力吉大哥拎著3條大魚趕回來,兩條鯽魚,一條鯉魚。 阿如嫂子趕過來殺魚切剁,用樂瑪阿媽剛煉出來的羊油煎魚,煎得魚皮焦黃起酥,倒入大盆大盆的河水,再把胡其圖阿爸剁好的羊rou塊丟進去。 水燒開時香味便滋滋地往外冒,草原上奔跑著吃草喝雪水的羊都不膻,只有甜鮮。 沸起的熱水卷滾冒泡,一團一團的香氣往天上飄。 胡其圖阿爸的蒙獒們從很遠的草場上奔回,在幾里外它們就能聞到煮羊rou的味道,是一路流著口水跑回來的。 阿爸將剃了rou的4條大腿骨都丟給了蒙獒,小腿骨則丟進另一個小鍋里熬膠質。 草原大獒犬們各自叼了一根大棒骨跑遠,選好舒服的能曬到太陽的地方才臥下,開始歪著腦袋專注享受它們最快樂的磨牙時光。 小狼崽沃勒也有些坐不住了,狼的驕傲讓它沒有像狗子們一樣搖尾討要。只是四爪不斷焦躁地在身下挪動,狼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盯著胡其圖阿爸,顯然本能正跟驕傲天人交戰。 林雪君看它那又想吃又戒備的模樣,忍俊不禁地跟阿爸要了兩根剃掉rou的羊肋骨,將之丟給小沃勒。 沃勒瞳孔瞬間收縮,嗷嗚一聲便去叼羊肋骨。叼住這根,那根就掉下去,叼住那根,這根又掉下去。 它偏執地想要兩根一起叼走,卻總不能成功,一直失敗一直堅持,自己跟自己較勁兒,氣得嗚嗚直叫,還對著羊肋骨做出撲咬攻擊的樣子。 逗得林雪君幾人哈哈大笑。 那邊烏力吉大哥又殺了一頭黃羊,阿如嫂子要將羊rou煮熟烘干后給林雪君路上帶著吃。 林雪君干脆請烏力吉大哥幫她把所有羊肋排都剁了,之后找到大隊長捎來的鐵桶,擼袖子把之前在河邊撿到的圓石頭全洗干凈放在火堆上烤。 鐵桶底灑上鹽巴,鋪一層烤熱的石頭。剁好洗好的羊排段兒紅艷艷的特別漂亮,一塊塊丟入鐵鍋里。 生rou掉在烤紅的石頭上,發出滋啦啦響聲,冒出股股烤rou的焦香。 “哇!”塔米爾大驚小怪地探頭來嗅,眼睛瞪圓了朝林雪君夸贊:“好香哦,這是做什么?” “石頭烤rou,很好吃的?!绷盅┚f罷,又在rou上鋪了一層熱石頭,再把大隊長帶來的土豆削皮切塊丟進去,蓋子一蓋。 “為什么要放石頭???”塔米爾蹲下幫她添了點牛糞,仰臉問她。 “可以均勻受熱啊,很好吃的!”林雪君其實自己也沒吃過石頭烤rou,這種做法是她離開草原后才在網絡上興起的,每個草原吃播都稱特別特別好吃,她那時候在北京讀書,每天看著視頻只能眼饞,現在終于可以吃到了。 “城里人花樣還真多?!彼谞枃K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