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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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咱們這個時候,已經掉隊3頭牛了吧?” “是啊?!焙鋱D阿爸嘆口氣,回想起去年轉場春牧場時走不動的母牛,還覺得心疼呢,“去年轉場走下來,一共損失了6頭母牛。趕羊的隊伍更慘,路上被狼搶走5只,后來狼夜里追上,又咬死了7只,都是揣了羔子的母羊。路上被凍死的更多……” “去年羊還要渡河,今年咱們大隊的羊隊不走那條路了,而且比咱們晚出發,應該會好一點吧?!?/br> 幾個牧民憶苦思甜,越聊越是感慨。 林雪君回來的時候,樂瑪阿媽上前拉了她胳膊將她拽到篝火邊讓她烤火,還盛了碗羊湯給她暖身子。 胡其圖阿爸將自己揣在懷里帶來的一小罐蜂蜜掏出來,抹在羊腿外,火一烤,羊腿外的蜂蜜顯出油亮的焦糖色,特別漂亮。 他用小刀切下來一大塊,灑了點鹽,便轉手遞到林雪君面前。 滿口熱燙的蜂蜜香和羊腿rou香,咬破外層烤焦脆的酥皮,封在rou里的汁水冒出來,灌了滿口甜蜜蜜。 口水快速分泌,林雪君香得眼睛瞇起,睫毛亂顫,鼻孔都不由自主張大了。 她嘶嘶哈哈地慢慢咀嚼,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幸福的喟嘆。 當你連吃了幾天的硬餅苦茶,在這種冰天雪地的夜晚,忽然吃上烤得噴香的羊腿rou,那種感覺……讓人迷糊。 林雪君眼淚都要冒出來了。 饑餓是最好的調味,久饞而未得滿足更是對美味最強烈的渲染。 “好吃不?”胡其圖阿爸還盯著她等夸獎呢。 “好吃!太好吃了!”為表達肯定,林雪君贊得好大聲。 “哈哈哈……”莊珠扎布老人看著她的樣子忍俊不禁,一把掀起大鋁鍋的鍋蓋,里面冒著迷人香氣的熱霧騰騰往天上竄。 林雪君顧不上那霧燙不燙,湊到近前用力深嗅——香死個人! 就算有人跟她說這鍋湯里放了毒藥,她都要喝上兩大碗!死也嚇不退她對美食的渴望! 塔米爾端了幾個木碗,裝上羊骨頭、倒上羊湯,灑上掰碎的硬饃和一些碎皮rou,走到畜群外圍去喂狗。 莊珠扎布老人將羊頭rou和好吃的部位剔下來后,把這顆熱騰騰還掛著些許rou和脆骨的羊頭獎勵給了跟群最老的功臣獒犬。 壯如小熊的黑獒犬叼著羊頭舔了兩口,便將之放在了自己的伴侶母獒面前。它與這頭母獒已經養育了2窩小獒犬,每次遇到好rou、逮到土撥鼠和野兔,它總會將之送到母獒面前。 這是一條放牧好幫手,也是它自己構建的小群落里可靠的狗王、丈夫。 在林雪君被分到裝了最多rou的一小盆羊湯后,她懷里的小狼崽也被分到了一塊連皮羊rou和兩根剔得不很干凈的羊脊骨。 林雪君坐在小馬扎上瞇著眼睛呼呼地吹走熱霧,吸溜吸溜地喝湯。小狼崽窩在她馬扎下方,拿屁股頂著她的馬扎,埋頭大口撕rou,吃得嗷嗚嗷嗚直哼哼。 羊湯里灑上足量的鹽巴,咸香都壓不住羊湯的鮮。 汩汩喝湯,然后執筷夾起大片的羊rou和羊肚,塞滿整張嘴,閉上眼睛,全身心地大口咀嚼,爽得汗毛都立起來。 羊rou又嫩又甜,越嚼越香。 混在rou里的羊肚又筋又彈,牙齒用力咬斷,大力嚼爛,有肆虐般的野蠻快感。 所有食物一口氣咽下去時,那種噎住喉嚨的感覺都會令人眷戀。 餓過的人,太享受這種噎住的瞬間了,這是飽足的代表,幸福的‘噎’啊。 再大口撕掉一塊兒餅子,吃碳水可以迅速升糖,多巴胺會使人生理愉悅。 林雪君稀里禿嚕大快朵頤,等一小盆湯rou和半張餅子入腹,她瞪著眼睛呆望前方,恍惚得幾乎不記得自己是誰,身處何處。 只覺得通身熱乎乎,肚子里撐撐的,滿頭熱汗,唇齒留香,世界上沒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樂瑪阿媽又切了幾塊羊血腸,澆上用羊湯化開的醬油膏,送到林雪君面前。 吃不下了,可是剛出鍋的最新鮮的羊腸,不吃不行! 林雪君硬是又吃了兩塊,太鮮了,她肯定是缺少某種血液中的元素,明明這么飽了,怎么還會覺得血腸這么好吃呢? 腸衣軟彈,血塊在她嘗來簡直比海鮮、比大閘蟹、比任何美食都美味。 要不是食物都快頂到嗓子眼了,她真想再多吃幾塊。 “太好吃了~~~”她要哭了。 樂瑪阿媽瞧著她這模樣,笑得前仰后合,摟住林雪君的腦袋,粗糙的大巴掌在她頭頂用力揉了好多下才盡興。 林雪君仰起頭,眷戀地抱住樂瑪阿媽過份富態的腰圍,拿臉蹭了蹭阿媽身上的舊襖子。 她感覺到樂瑪阿媽喜歡她,被愛的感覺真幸福,搭配湯足飯飽后微醺般的懵,那飄飄忽忽的感受,真像做夢。 在這一會兒,林雪君像個被呵護的小羊羔,抱著樂瑪阿媽遞過來的熱水袋,烤著篝火,看大家忙活。 莊珠扎布老阿爸將剩下的rou撈到幾個鐵飯盒里,放在雪地里晾涼。 胡其圖阿爸將剩下的羊湯倒進暖壺,去雪地里刷洗鋁鍋。 烏力吉將烤好吃剩的羊腿rou剔下來切成條放在一邊等風吹干,回頭可以泡在熱奶茶里當早飯吃,炭香焦香的羊腿rou絲是最美味的奶茶伴侶。 樂瑪阿媽用鐵鉤子把篝火收了收,在上面架起茶鍋,放進去大團大團的干凈雪塊,切一塊磚茶丟進去,把茶攪散蓋上鍋蓋… 林雪君漸漸聽到鍋里咕嚕咕嚕的響動,像是她身體里冒幸福泡泡的聲音。 樂瑪阿媽又去一個干凈袋子里撈出一塊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奶坨子,豪氣地放入水鍋中,奶白色瞬間入侵了紅咖色的茶湯,奶香嗖一下竄起來,帶點清苦味。 煮好盛出的第一碗奶茶被樂瑪阿媽遞到莊珠扎布老人手里,第二碗就塞到了林雪君的掌心。 她喝了兩口,才意識到胡其圖阿爸等長輩還沒拿到奶茶,倒叫自己先喝起來了。抬起頭去看胡其圖阿爸他們眼底只有慈愛寬厚,沒有介意。 吃過rou喝過湯,再坐在篝火邊慢條斯理的喝奶茶,任風雪再如何嚴酷,也干擾不到這祥和。 沉默的烏力吉在喝掉半碗奶茶后,竟從他掛在駝背上的長條匣子里掏出了一個馬頭琴。 大大的馬頭琴雖然已經很舊了,但可以看出被烏力吉保存得很好。他粗糙如硬樹皮般的手指拂過琴弦,執起琴弓在琴弦上一碰,他那沉默木訥的氣質竟就變了。 蒼涼豪邁的韻律從琴弦上一水的傾瀉出,他隨著拉琴的動作和節奏擺頭,表情也飛揚起來。 阿如溫查斯嫂子手中一直未停的針線被放在膝頭,目光終于從針線上抬起來,直望住自家男人。 阿如溫查斯在蒙語里是瑞雪的意思,她是個富態的女人,但五官眉眼都很好看。區別于烏力吉滿臉滿手的溝壑皺褶,和過于顯老的容顏,阿如溫查斯是個面相年輕的女人,她還有一雙區別于烏力吉的大圓眼睛,跟她的圓臉一樣可愛。 在第一次見到他們夫妻的時候,林雪君還以為他們是父女,后來也曾有過疑惑,怎么阿如嫂子會嫁給烏力吉大哥這么老態的人呢?夫妻關系還很和睦,阿如嫂子好像從沒嫌棄過烏力吉大哥長得太著急。 如今她終于有了答案。 阿如嫂子沉靜的凝望,她沒有熱切表達愛的語言,卻從骨子里透著對男人的欣賞和信賴。 馬頭琴音時而深沉,時而激越,時而又滄桑且悠長。 在這音調中,林雪君的靈魂已經開始低頭吃草了。 她捧著奶茶,微瞇起眼睛,望著拉馬頭琴時的烏力吉大哥,體會到阿如嫂子的快樂。 塔米爾在林雪君身邊席地坐下,膝蓋曲起,雙肘隨意地搭在膝上,也抬頭專注傾聽烏力吉大哥拉馬頭琴。 莊珠扎布老人第一個開口,應著馬頭琴的韻律唱起歌: “美麗的夜色多沉靜,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聲,想給遠方的姑娘寫封信,耶,可惜沒有郵遞員來傳情,等到千里雪消融,等到草原上送來春風……” 老人沙啞低沉的嗓音配上馬頭琴的長調,演繹出說不出的韻味。 塔米爾清朗的聲音加入調子,篝火另一邊響起胡其圖阿爸渾厚的嗓音,還未變聲的阿木古楞跟著輕輕地和。 拉馬扎坐下的樂瑪阿媽和女兒也加入其中,不同音色的聲音合唱,伴著馬頭琴,伴著夜風,伴著很遠很遠地方的狼嚎,伴著很近很近地方的牛叫……最嚴酷的環境下,生發出最動人的藝術。 林雪君享受著這無與倫比的演繹,臉都被熏紅了,眼睛水汪汪的,草原上的人真幸福,隨時隨地欣賞這樣的歌聲。 胡其圖阿爸拿出他珍藏的馬奶酒,先給莊珠扎布老阿爸喝一口,然后自己一口,轉手又將酒壺遞給烏力吉。 人們擊鼓傳花般地一人一口醇酒,塔米爾飲一口后,轉手遞給林雪君。 她還沒喝過高度數酒呢,前世今生都沒喝過。將酒壺湊到鼻息間,光聞著就覺得醉了。搭著酒壺沾了一點酒液在唇邊,舌尖一舔,辛辣滋味直竄天靈蓋兒,刺激得眼淚鼻涕都要冒出來了。 她忙一轉手將酒壺塞到阿木古楞手里,并發誓這種可怕的東西,以后也絕不碰它。 塔米爾被她的樣子逗笑,亮晶晶的眼瞳被彎成月牙的眼瞼半遮。 收回目光時,塔米爾問她:“你多大了?” “16?!绷盅┚凸嗔艘豢谀滩?,沖去酒辣辣的味道。 塔米爾含糊地咕噥一聲,支起一只手托住腮,輕輕嘆氣。 “蒙古族人都好多才多藝啊?!绷盅┚恢浪谙胧裁?,轉頭朝他感嘆。 “你的身體被大風雪困在房間里幾個月,藝術、音樂,這些東西就來到你的生命里了?!彼谞柾艋鹨贿叧錾?,一邊答道。 “哇!你說得好好啊?!绷盅┚妨似匪脑?,總覺得語句組織得很美,似乎很有哲理。 塔米爾轉頭,對上她興致勃勃的眼睛,看著她贊嘆地朝著自己挑高眉頭點腦袋,臉紅撲撲的。 他撓撓鬢角,又把腦袋轉向篝火,鬢邊不知不覺被他摳紅了。這紅還會傳染,染得大片大片的,蔓延至他整張面孔,又蔓延向脖頸。 他伸出大巴掌抹了把發燙的脖子,前傾身體,把臉藏在雙膝間,垂眸看鞋子中間夾著的石子。 篝火邊大家一首接一首地唱,阿如嫂子還站起身跳了一小段蒙古抖肩,大家哈哈笑一陣,又繼續唱歌。 寂寞的草原里,牧民們苦中作樂,消遣著難熬的時間,抵御著漫長夜晚無盡的寒冷。 小狼崽已經睡了一小覺,醒來又抱著阿木古楞新給它的羊腿骨磨牙,咔嚓咔嚓地啃。 塔米爾還在為自己沒套到黃羊而不甘心,他說自己體重比阿木古楞重,壓得馬跑不快,才沒套到野黃羊。 去年大隊里養了好幾匹膽子大的快馬,騎著去獵狼也不在話下??墒呛民R在去年冬末死掉了好多匹,剩下的都送去做軍馬、工作馬了,塔米爾沒能得到一匹好馬。 去年新出生的好馬駒如果能熬過今冬,到春夏就能看出誰是千里馬了,如果活下來的多,他也能得一匹,到時候就可以去草原深處獵狼獵黃羊了。 獵黃羊這活可好了,一家人都能吃上羊rou不說,打幾頭賣給供銷社,能換一年的油和布料,運氣好碰到大羊、打得多,還能囤上大米白面,冬天能吃上米面,是整個大隊人都眼饞的好生活。 塔米爾就想過上那樣的好日子,他不怕打獵的苦累和危險,腿里磨出繭子來、風把臉吹裂也沒事。能把家顧好了,讓全家人吃上rou、穿上新衣裳,暖暖呼呼飽足地過冬,那他就能挺直腰板做人。 林雪君順勢和他聊起愿望,他說希望身邊人都能健康,不生疾病。 這愿望很小,但塔米爾說要實現也很難。 “我其實不是家里的老大,前面還有兩個哥哥,一個jiejie,jiejie心臟上有病,小時候胎里帶的不足,總是發燒,不能生氣不能哭,不然就會臥床。本來在她十幾歲的時候都好了,長到快17了,忽然發起心絞痛來,大雪天阿爸騎馬去求醫,帶回醫生的時候兩天都過去了,阿姐的尸體都僵了?!?/br> 塔米爾掰著手指頭給她說: “第一個哥哥生出來沒多久就死了,那一年牲畜鬧疫病,死了好些,全草場的牧民都難捱。阿媽懷孕的時候常挨餓,缺營養,也不得休息,總生病,孩子生出來很快就不行了,那是我阿爸的長子,被長生天收走了。 “第二個哥哥本來好好的,阿爸常說二哥很聰明很機靈,還總調皮,七歲的時候生病發燒,沒有醫生,自己扛,等不燒時,腦子和嗓子已經燒壞了,變成個不能說話的傻子。 “我小時候跟牧場里的男孩子打鬧,打輸了,傻子哥哥就舉著套馬桿幫我打回去。孩子們都害怕他,就也不敢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