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2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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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本子和信件擺在桌上,她左右看看,率先翻開了筆記本。 上面只有半篇未寫完的日記—— 【我出發后的每一天,完全是糟糕的每一天,連自己都不明白到底為什么在這里,為什么要來到這么冷的地方。我一得知將去的地方比這里更冷,就覺得生活無望。今天雪大得很,寫給爸爸的信要許久才收到,我何時才能回到溫暖的家里去。我想念嘮叨的母親,想念嚴厲的但是總能替我解決問題的父親。我很少生病,但現在我感覺到我即將要生病了。我很難受,手腳凍得十分痛,睡得不好,吃得不好,就算是沒有生病,這樣的感受也像是生病一樣……】 她的字越往后越潦草凌亂,顯然是書寫的過程中,手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造成的。 林雪君手指撫摸了下前身控訴苦難的文字,猶豫幾許后,啪一聲將本子翻轉。 跟衣秀玉借來墨水,為鋼筆吸飽墨汁,之后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寫下: 【獸醫日志】 墨藍色的墨水浮在有些毛糙的紙張上,幾秒鐘就變得干燥了。 她于是繼續寫下第一個案例: 【母牛人工授西門塔爾種精,小母牛生大牛犢,導致難產……】 接著是第二個案例: 【與上例同,母牛出現脫離倒臥情況……】 她詳細記錄了病癥,診斷方法過程,治療過程和最終結果。 又補充了如何預防等知識點,這才接著寫第三例: 【羊羔鼻腔異物取出】。 將秘密記錄在筆記本上,想起牧民們好奇治法時干著急的樣子,林雪君仍忍不住莞爾。 油燈搖晃出微弱的噼啪聲,爐灶里的火焰則發出很大的噼啪爆裂聲。 衣秀玉書寫時筆尖掃過紙張唰唰嚓嚓個不停,木塊被燒斷,掉落時發出噗的一聲。 窗外風聲嚎叫,房檐、樹木也被風搖得嘩啦啦個不停。 在這里沒有城市的聲音,只有自然的鳴奏,高高低低交映不斷。 三個實cao病理記載完畢,林雪君抬起頭輕輕拂過摸起來有些毛茸茸的紙張,露出微笑。 她歪著頭,微瞇著眼,困倦倦地聽這一首交響樂。 新生活展開翅膀的交響樂。 臨睡前,林雪君將前身未寫完的求救信揉成團,扔進爐灶。 火焰一瞬亮燃,舒展的信紙搖身裹上赤紅色新衫,再一翻轉,便化成黑灰散落無蹤了。 … 第二天早上,林雪君整理書桌時,重新折起的信紙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求救字眼。 她向父母述說了自己在這里的生活,講了草原的廣博和牧民的熱情。她仍要留在這里建設祖國的邊疆,此心安處是吾鄉。 她不再需要父母幫她回北京,她只希望父母能郵寄幾本關于獸醫、畜牧業的書籍…… 將信封進信封收進抽屜,林雪君穿戴整齊,穆俊卿的敲門聲便響了——他如約送來半袋白糖。 林雪君將沉甸甸、晶晶亮的白糖捧在手心,喜歡得恨不得抱一下穆俊卿。 “謝謝穆同志的支援,人民不會忘記你的奉獻?!绷盅┚室怆p手捧了白糖,在面前舉高,朝著穆俊卿笑得眼睛彎彎。 “省著點吃?!蹦驴∏洳缓靡馑嫉孛嗣亲?,最后望了一眼那半袋白糖,才一步一回頭地走了。 林雪君轉身以勾開房門,捧著白糖沖進屋,高興地大喊:“衣同志,快看穆同志給我們送什么來了!” “??!啊??!白糖!”衣秀玉當即放下插在饅頭里的筷子,轉身就過來迎。 兩個人將白糖當鉆石一樣捧著,小心翼翼地分成兩半,一半放起來留給孟天霞和劉紅,剩下一半才倒入小碗里端上桌。 衣秀玉歡天喜地地把兩摻面饅頭端上桌,又盛了兩碗碴子粥。 “多放點,別省著,咱倆的目標就是今天早上把這小半碗白糖,一次性吃光!”林雪君大聲宣布。 在衣秀玉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林雪君毫不猶豫地捏著自己的饅頭,讓它在白糖碗里來了個大頭朝下的深扎。 之后捏起沾滿糖霜糖晶的熱騰騰饅頭,把嘴巴張到最大,惡狠狠來了一口。 糖霜最先接觸到舌尖和口腔黏膜,只是感受到那種分明的顆粒感,哪怕還未嘗到甜,林雪君已經感到了幸福。 白糖明刀明槍的甜,真像匕首一樣在她的大腦神經上狠狠插刺,大量的多巴胺被刺得噴涌,讓她發出幸福的喟嘆,閉上眼睛歪著頭,縮起肩膀,露出仿佛即將高歌一曲、正醞釀情緒的歌唱家的表情。 衣秀玉只是看著林雪君的樣子,就已經饞得口水泛濫了。 她便也學著林雪君的樣子,捏起饅頭在白糖碗里遨游…… 林雪君仍閉著眼,糖的甜味之后還有饅頭的面香。 麥芽被加熱后也會釋放甜味,但那跟白糖的鋒利的甜不一樣,面食的甜是溫柔的、細膩的,慢慢通過味蕾傳遞給大腦,那種感覺……像被擁有淺淡甜味的棉花糖包裹住,甜味是一絲一絲滲進來的。雖然不強烈,卻格外綿長。 深吸一口氣,林雪君想,以前還常常跟同學家人去吃大餐呢,怎么那時候沒覺得吃好吃的東西時,是這樣的幸福呢? 不敢置信,只是饅頭蘸白糖而已…… 饑餓、寒冷和勞動大概真的是最好的調味料吧。 睜開眼,她舀了一勺白糖在粥里,用勺子慢慢攪拌,等白糖化開了,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 溫熱的粥好香,還有饅頭所沒辦法帶來的強烈的飽足感灌入口腔,傳遞給大腦。 在這個時代,物資的確匱乏得過分。 但情緒上的享受,卻好像被放大了好多倍。 怪不得那些牧民們總是笑,站在大風中冷得哆嗦,也能一邊聊天一邊仰天哈哈哈。那些微小的趣事,被這個時代加以化學催化劑,再投射到大家大腦中時,一定變得無比強烈地有趣了。 就像這小小食物的美味,也被無形催化一樣吧。 兩個小姑娘就著小半碗白糖,居然吃掉了三個大饅頭,小半鍋碴子粥。 她們自己都驚呆了,真不知道這樣小小的身體,怎么裝得下那么多食物。 … 飯后,衣秀玉牽著她的蒙古小馬做放牧前的準備,林雪君則趕去倉庫領藥和獸醫會用到的各種東西。 之后又找到劉紅跟隨放牧那天接產的母羊和羊羔,做了檢疫后確認是染布病的病畜。由于布病是牧區較嚴重的牛羊共患、人畜共患疫病,林雪君立即喊了大隊長召集不參與放牧的大隊社員。 她針對長時間與母羊同圈的母畜做檢疫,沒問題的放行出圈,有問題的另湊一堆。 歇息一陣,林雪君又開始對大隊所有棚圈做檢查,發現大概由于棚圈衛生做得好且及時,母羊又沒有流產、沒有在生產時導致大量其他健康牲畜接觸,傳染的病畜只有另外3只母羊和4只小羊。 林雪君將這些母羊圈在一處后,又請大隊長將棚圈做了一次徹徹底底的殺菌消毒。 之后為接觸過病畜的人做過簡單消毒處理后,大家開始對其他牛馬圈里的牲畜做抽檢,發現都沒什么問題。 一大早上忙活下來,林雪君只覺得兩眼發黑。 在忙碌的人群中找到大隊長,她直呼忙不過來,需要幫手。 大隊長一陣為難,最后還是將阿木古楞留下來,讓他給林雪君打下手。然后又拉了男知青隨同老牧民代替阿木古楞去放牧。 由于要做檢疫,今天放牧時間拖后了很久。等終于可以放行時,牧民依次到林雪君面前領了三種草藥。接下來放牧的過程中,要一邊看牲畜,一邊比對著找草藥,發現了這三種,要采回來交給林雪君。 牧民走了,大隊長對林雪君問出自己的疑惑,為什么大隊之前都不是疫區,怎么會有母羊患病。 林雪君咨詢了幾個問題,了解過大隊情況后,基本推斷是放牧過程中,母羊可能接觸過患病野黃羊的糞便之類。 因為布病病菌在土壤中可以存活100天,凍結對它幾無影響。 大隊長聽了很是緊張,害怕大隊的牲畜都得布病。畢竟這病菌在奶酪中可存活25~67天,在毛皮上可以存活4個月,會嚴重影響牲畜的商用價值,更不要提傳染給人的可怕后果了。 林雪君忙安撫大隊長,病菌不耐熱,60度30分鐘就能晚上殺死了,陽光直射下1個小時就死了。 所以接下來做好棚圈消毒,給所有牛羊曬好太陽就行。 這幾只病畜數量少,所以宰殺時注意防疫,之后高溫烹煮,還是有可以食用的。宰殺處理后,仍可以提交場部作為牧業成果計數。 … 檢疫工作安排完畢,林雪君才松口氣。 這時候她總算知道為什么獸醫衛生員的工資比牧民高了,勞動密度真的太大了。 昨天晚上一位戶主說的干吃不長rou的牛,林雪君初步判定是肚子里有蟲,因為母牛正揣著牛犢,只得先吃些溫和的驅蟲中藥,場部的驅蟲藥粉得等母牛產犢后才能吃。 另一頭打噴嚏的小牛,也被判定為肚子里有蟲,肺吸蟲。阿木古楞騎在木棚架上壓按住小牛,另一個大漢擺開小牛的嘴,林雪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它灌了驅蟲藥湯。 如此這般,將那些留下來的狀況不佳的牲畜們一個一個地深入檢查和處理,跟打仗一樣。 等他們從牛棚里出來時,各個褲腿上都沾了牛糞,身上臉上也全是草屑和泥土,狼狽不堪。 阿木古楞還有心思認真表態:“你比我更狼狽?!?/br> “半斤八兩!”林雪君伸手沾了牛食槽里的糠,在阿木古楞顴骨上一抹,隨即哈哈笑道:“現在你比我更狼狽了?!?/br> “……”阿木古楞撅起嘴,簇起眉,不想搭理她了。 林雪君卻在他身后笑得更大聲,真是可惡。 拐到一處雪又厚又白的地方,阿木古楞忽然轉身抓住了林雪君的手腕,小小的個子,力氣卻極大。 林雪君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呢,只覺腿上被劃拉了下,接著便是天旋地轉,人已倒在雪堆里了。 “喂!你的拳腳怎么可以對著自己同志?”林雪君掙扎著想從雪堆里站起來,可是雪又松又厚,她撲騰兩下,像在雪堆里仰泳一樣。 阿木古楞終于不噘嘴了,他噗一聲,接著自己直挺挺趴在她身邊,在雪堆里壓出個人形。 見他也‘有難同當’了,林雪君才沒繼續叫嚷。她坐在雪中,揚起散雪往阿木古楞身上埋,以報自己被絆倒之仇。 阿木古楞混不在意她揚過來的那點雪,爬起來后,他跪在雪堆里捧起雪搓洗臉和衣服。很快,他臉上身上的草屑贓污就被洗干凈了。轉過頭,男孩子朝林雪君一呲牙: “還是你更狼狽?!?/br> 林雪君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哈哈笑,隨即一翻身,也學著他的樣子跪在雪地里洗臉。 路過的鏟雪大叔瞧見他們兩個在這里玩,舉起鐵鍬揚了兩鏟子雪灑向他們頭頂。 于是,林雪君洗完臉一抬頭,就見飛舞的晶瑩雪沫只在他們頭頂翩飛。她覺得自己像是住在水晶球里的童話人物,不知是誰拿起水晶球搖一搖,她的頭頂便開始下雪了。 雪花落在帽子上、圍脖上、肩膀上,還有睫毛上。 她轉頭看向同樣被披灑了一身雪花的阿木古楞,呲起牙:“一點也不狼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