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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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倒不是針對林雪君,他們就是不放心。 林雪君坐在大隊長身邊,聽著牧民們的擔憂,只是安靜地坐著。 她戴著大大的皮帽子,毛帽檐在她臉上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使人看不清她表情。 穆俊卿一直在看林雪君,想著她會不會被大家的質疑氣得流眼淚,又猜她會不會站起身與牧民們辯論??伤雭聿氯?,她卻一直不動如山,沒有給任何人任何反應。 他倒比她更坐不住了,不等大隊長表態,搶先道:“人民群眾有勞動和上進的積極性,總要給機會嘛?!?/br> 憂慮的戶主們聽到這話,互相打望,一時都沒應聲。 一向沉默少言的烏力吉忽然憋不住了,撲棱一聲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有些驚異于從來沒在大會上表態過的漢子竟然要發言了。 “擔心來擔心去的,都是扯淡。我的巴雅爾難產,是林同志救的,不是別人。她救得了,就是她行。之前的土獸醫巴拉阿爸不會伸手把犢子拿出來,林同志做成了,那就是她厲害。我不管她是16歲還是26歲還是36歲,也不管你們認不認識她,了不了解她,事擺在那里,誰也不能不認?!?/br> 棚圈里忽然安靜,交頭接耳討論的人都停下來,驚訝地看烏力吉。 他們認識烏力吉以來,從沒聽他這樣擲地有聲地講過話。 烏力吉一向都是憨厚的,別人講什么,他都只是笑一笑,擠出滿臉的皺紋。大家決定什么,他都支持,從來沒有過自己的意見。 這是第一次。 原來烏力吉也會表現出這樣執拗的樣子,就為了那個林雪君同志。 沉默的眾人又都將目光轉向了林雪君,她仍并腿坐在陰影中,好像睡著了似的。 戶主們面面相覷,一時有些拿不準該有什么反應。 十幾秒鐘后,有人開口想說點什么,烏力吉目光轉過去,搶先道: “林同志是長生天派來幫助我們的人,我相信她可以?!?/br> 說著,他將右掌壓在胸口,目光炯炯。 原來烏力吉不僅有倔強的一面,也有強勢的一面呢。 大隊長靠在棚圈門口的木柱上,將煙袋反轉了在木柱上磕了磕,補充道: “林同志給我帶了三捆藥草,都是對母羊好的,我請衛生員幫我看過,對著書本比照,說林同志采得都沒錯,全是書上標的草藥?!?/br> 正在這時,剛忙活完新生牛犢和母牛換棚圈事宜的趙得勝急匆匆趕到了,他坐好后湊耳朵聽他閨女給他復述現在大家正談的事兒。 才聽到一半,他就猛一拍大腿,霍一下站起身,雙手往頭上舉高,走到空地上朝所有人道: “讓小林同志當獸醫衛生員,我是舉雙手同意啊。她那扯牛犢子的方法,我親自試過?!?/br>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一個從小在這里長大的老牧民啊,愣是整不明白?!?/br> 接著又指向林雪君: “人家就是專業,到了現場,這牛犢子是什么姿勢,母牛是什么狀況,什么時候生,怎么生,一清二楚。 “大牛犢子生下來,什么時候喝初乳,怎么給母牛吃胎衣,如何保暖,怎么防止母牛踩踏,條條框框地給我講,明明白白的啊。 “那要是沒學過,能說得頭頭是道嗎? “今天誰要是攔著不讓小林同志當獸醫衛生員,那就是跟咱們大隊的母牛過不去,跟咱們大隊的所有牲口們作對,也是跟咱們牧民作對! “那就是人民群眾中的敵人?!?/br> 說著,趙得勝走到戶主們面前,一腳抬起來踩在條凳上。 這動作看似豪邁,卻有點扯到他前天剛被牛踢到的位置,疼得他差點呲牙。想到自己現在正說的話和做的事,他硬生生忍住疼,擺出個最為嚴厲的表情,繼續道: “讓我看看,誰是咱們群眾中的敵人!” “你支持,不就是因為她救了你的牛嘛?!币晃淮┲窈衩晒排?、胸口處被撐得鼓鼓囊囊、仿佛懷胎十月般的蒙族漢子站起身道。 “咋地?你的牛不是牛?她能救了我的牛,就能救你的牛?!壁w得勝立即嚷嚷道,他跟烏力吉不一樣。烏力吉是一貫得不善言辭,他老趙可是一貫得能講敢罵,論吵架,沒怎么輸過。 ‘懷胎十月’的漢子叫孟恩,對上趙得勝的表情,他挑釁般的表情忽然一收,竟換上了個有點憨的笑容。 趙得勝正疑惑對方笑什么,便見孟恩往林雪君方向望去,順勢一扯他的蒙古袍衣襟,朗聲道: “那要不,她救救我的小羔子唄?!?/br> 戶主們往大漢胸口望去,那被扯開的衣襟里,赫然探出個小羊羔的腦袋。 嚯! 孟恩原來是有備而來,直接帶著自家生病的小羊羔,求醫來了。 這下子,林雪君可不能再那樣旁觀者般地只坐著了。 大隊長溜達回林雪君身邊,低頭朝她投以征詢目光。 林雪君用力抽了下鼻子。 一個21世紀的普通研究生,成長于躺平氛圍中,懨懨地前行,從未想過自己能干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甚至從不知道成為他人話題中心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她一直很普通。走在人群中的她,就是匆匆埋頭走在草原上的羊群中難以辨認的一小只。 坐在這些戶主面前,被他們審視、等待他們決定她的命運,她感到緊張,是以藏起自己,不與任何人做視線交流,害怕看到惡意,害怕沖突。 可緊接著,穆俊卿開口幫她爭取機會。 烏力吉大哥為她據理力爭,堅定地站她這一邊。 然后是趙得勝大叔百分百的信任和為她出頭時不畏任何質疑的樣子…… 她就靜靜坐在那里,藏在陰影中,捕捉穆俊卿替她著急的表情,望著烏力吉大哥殷切的眼睛,聽著趙得勝大叔的大嗓門,看著他高舉雙手講話時被油燈照得特別雄壯的背影…… 她只是用自己曾經以為不重要的學識,幫兩名牧民接生了兩頭牛犢,就得到了這樣質樸的情誼。 林雪君好像忽然理解了,小時候看到的焦裕祿的故事,還有鐵人王進喜的故事……他們不是傻憨憨只知道干活做事,不知道享樂。 而是他們廢寢忘食做事時,體會到了另一種從吃喝拉撒中體會不到的、更奇妙的‘享樂’。 被許多人信賴、被許多人仰仗、被許多人關注、被許多人尊敬的……價值被承認的……仿佛有人在燒自己的靈魂般,讓人感到通體火熱,大腦亢奮,恨不得立即站到凳子上,大喊“我一定不負期望,死而后已”般的快感??! 自從初中畢業后,林雪君就再也沒有體會過‘世界是圍著我轉的’‘我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英雄’‘我是比奧特曼更偉大的超人’這種快樂了。 可是在這個臟兮兮、超級冷、每個人看起來都很舊的時代,她又體會到這種感受了。 童年最不切實際的中二夢想,好像……續上了! 再次抽了抽鼻子,林雪君硬生生將被熱血熏出來的淚意憋回去。騰一下從凳子上跳下來,她踩著自己被油燈拉得又胖又長的影子,大步流星走向牧人大漢孟恩。 那氣勢不像是要給他懷里的小羊羔看病,更像是要去跟孟恩決斗。 大隊的戶主們看著她走向一米八幾的孟恩,竟產生了這個一米六幾的小姑娘,氣勢比孟恩還高的錯覺。 在這片刻,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產生了種感覺: 林雪君同志能行,她能治病。 第23章 小神醫(3更) 這是整個冬天里遇到的最有趣的事兒。 抱著小羊羔的孟恩, 看起來一點也不雄壯了,甚至還有點慈祥。仿佛只要自己有奶,小羊羔想喝, 他可以立馬拉開衣服給小羊羔哺乳。 他朝林雪君嘿嘿笑笑, 小心翼翼地將羊羔從懷里拎出來。 “剛出生4天,之前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忽然就不吃奶了。每次走過去要叼奶喝,可拱兩口就走了,嘗試幾次后干脆不喝了, 跑到一邊去臥著。這么餓了一天, 都沒精神頭了, 我怕它再不吃奶, 活不到明天早上了?!泵隙鲗⑿⊙蚋岱旁诘厣? 自己盤腿坐在羊羔身邊,大大黑黑的手在白白的羊羔身上一下一下的擼摸, 滿臉寫著心疼。 他好像已經認命這羊羔要死了,給林雪君看看,不過是死羊當活羊醫。 戶主們紛紛站起身, 有的蹲身湊過來看, 有的踮腳仰頭看。 打量到羊羔蔫蔫的,聽說它一天沒吃也沒拉, 都紛紛搖頭。 大家在草原上久了就知道,小羔子小犢子們剛下生的時候最虛弱,往往拉一天肚子、一天不吃東西,第二天可能就硬了。 誰也不知道得的什么病, 反正就是夭折——幾乎每年牧民們都要反反復復經歷這樣的事兒, 早成為習慣。 好像已經不覺得羊羔不吃和拉稀, 是能治的病了。 林雪君蹲在羊羔面前,先叩擊它身體的需檢部位,仔細傾聽。 身體狀況是好的,外部看起來沒有任何病癥。 她又在大隊長轉交給她的獸醫器具中,找出聽診器,聽了聽羊羔的心音、呼吸音等,都沒什么不對勁。 接著,它又將溫度計插進小羊羔的直腸,過了會兒看看,發現體溫也是正常的。 “拉稀嗎?”林雪君仰頭問孟恩。 “不拉稀的,它今天沒喝奶,也沒拉?!泵隙魅栽趽崦蚋?。 林雪君點點頭,又檢查了小羊羔的□□、口腔等,漸漸蹙起眉頭。 這就有點不對了,哪哪都好的,為什么不喝奶也不拉呢? 她伸手按壓了下小羊羔的肚子,里面空蕩蕩的,確實沒有脹氣和積食啊…… 林雪君這邊做著檢查,圍觀的戶主們等著等著就聊開了。 他們大多在搖頭,嘀嘀咕咕地說這羊羔沒得救了。 “我家年年都有這樣的羔子,有時候一天內能死倆,不知道怎么,就忽然倒下了,不吃也不拉。就跟這個一樣的?!?/br> “是,羊羔子、牛犢子、馬駒子嘛,都常有的事,它們也不會講話,連哭都不會。不吃不拉的時候,可能都已經病好久了,說不準是哪里的毛病?!?/br> “這有什么好救的,孟恩帶個要死的羔子過來,這不是為難人嘛?!?/br> 烏力吉也探頭看了羊羔,同樣地皺眉,“咱們可說好了,這羊羔就是給林同志看看,不能說治不好這個羔子,就不讓林同志當獸醫衛生員?!?/br> “我看也是,小羊羔胎里帶的虛,神仙也未必救得回來,咱們可不能為難人啊?!壁w得勝也幫腔。 孟恩立即仰頭反駁:“沒有胎里帶的虛,它剛出生的時候可精神了,咩咩咩的,大口喝奶,走路也可穩當了?!?/br> “是,就是給看看。行不行的,跟我暫時任命林同志做衛生員不相關啊?!贝箨犻L也點了點頭,在他看來,這羊羔的確不好治。 林雪君并沒受聊天眾人的影響,她仍沉浸在思緒中,努力搜尋所學和過往經驗,企圖從中找到羊羔狀況可能對應的疾病名稱。 這時吃完晚飯、為明天準備好早飯和午飯的阿木古楞,悄悄拐進棚圈。 他一進來就瞧見人群都圍在林雪君身邊,只一名男知青坐在木凳上,兀自對著本子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