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牧醫[六零] 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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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君好像體會到了像草原一樣開闊豁達的性情。 “會更厲害的?!卑⒛竟爬阏J真道。 他的餅啃完了,便要起身去看看畜群,順便上個廁所。 林雪君坐在他站起身后投下來的陰影中,仰臉看他,再次朝他伸出手:“能把你的水借我喝嗎?我的都喝完了?!?/br> “你要規劃著喝才行?!卑⒛竟爬阕焐吓u她,手還是利索地摘下了套在脖子上的鋁水壺給她。 林雪君看了看他的小水壺,跟她的一樣。 整個大隊牧民們用的都是這樣的。 待阿木古楞走遠了,她將他的水壺抱在懷里,摘下自己裝滿牛奶的鋁壺。 等阿木古楞走回來,她將奶壺塞到他手里,以此答謝他送她牛rou干吃。 阿木古楞挎著奶壺騎上大青馬,“得得得”地跑遠了去聚攏畜群。 林雪君便站起身,靠著母牛的肚子,目光一直追著他,等著看他拿起水壺喝到羊奶的那一刻。 她等啊等,一直等到休息時間過去了,他們再次啟程。一直等到兩撥禿鷲飛過畜群,一直等到彎彎曲曲河流邊喝水的野馬被畜群驚走,阿木古楞才拽過腰間挎著的鋁壺。 他先掂了掂鋁壺,露出個疑惑表情后,才擰開蓋子,仰頭去喝。 奶液還沒入口,他已嗅到奶香,瞳孔微縮。下一瞬奶液入口,他驚得轉頭,目光穿過畜群,逡巡林雪君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畜群另一邊,林雪君同志好像早在等他看過去一般,早早舉起右手朝他猛搖,眼睛彎彎的,全身每個肢體語言都在表達笑意。 他不受控制地、貪婪地又喝了一口,才放下鋁壺。 低頭怔怔望著壺內冒出微弱熱氣,純白色液體隨著騎乘的動作搖晃。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唇上還沾著奶液,笑得露出兩顆潔白門牙。 林雪君如愿看到了他的笑容,確切地知道,喝到羊奶的阿木古楞像吃到牛rou干的她一樣開心。 潔白的冰原會反射陽光,照得羊、牛這些動物格外漂亮。 那些反射的光也會將人的臉照得更潔凈,眼睛照得更明亮。在此刻林雪君的眼中,少年阿木古楞就比以往更好看。那雙因為混了俄羅斯血統、奇跡般造就的異色瞳亮閃閃的,一顆是黃棕色的琥珀,一顆是海藍色的寶石,讓她想到了初秋的大興安嶺,和盛夏的呼倫湖。 畜群散開又聚攏,如云卷云舒。 不知不覺到了返程的時間,他們一騎在北,一騎在南,左右逡巡馳騁,驅趕著畜群轉向。 背著夕陽歸家,林雪君想,如果大隊有經驗豐富的獸醫,在阿木古楞家的母羊產冬羔前,就為他們家送去足量的土霉素糖粉,讓他們在羊羔出生后喂上三次,把羔羊痢疾預防住。小羊羔們不生病,阿木古楞的阿爸就不需要冒風險騎馬去場部請獸醫,阿木古楞阿爸不受傷,他阿媽就不用跨越草原去求援,也就不會失蹤…… 獸醫啊……草原上的獸醫對于牧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 林雪君越想面頰就越熱,一個念頭始終在腦海中徘徊不去:如果她成為獸醫,能改變牧民的生活嗎?能為這片草原帶來什么呢? 晚霞逐漸爬上天際,濃郁的色彩交織在天邊,美輪美奐勝過任何名家筆下的畫作。 大自然的手筆大開大合,放肆又狂野,不吝顏料,驚艷了牧民回眸時的一瞥。 白色綿羊的皮毛,也染上了浪漫的金色、橙色、紅色、粉色和紫色,變成一團又一團彩色的棉花糖,流淌在無垠的冷藍色雪原上。 牧人的歸途,牧人彩色童話般的歸途! …… 同時間的首都北京,正蒙在灰黃的暮色里。 林雪君的父親離開單位時,收到了來自女兒的第4封信。信封在手中沉甸甸的,仿佛還帶著來自北方草原極寒的空氣。 在身邊同事‘林書記再見!’‘林書記下班了?’的招呼聲中,他騎上自行車,回到漂亮的筒子樓。 晚飯時,他向妻子道出女兒信中哭求著要回北京的內容,餐桌上的氣氛沉重起來。 “當時是她吵著要去建設祖國,早說了那里很苦,她呢?不讓去就哭?,F在——” “什么都別說了,事已至此……是很難辦,不過……回頭我走動看看吧……” 第21章 獸醫衛生員(1更) “我要當咱們第七大隊的獸醫衛生員!” 3月最后一天, 大隊的社員們終于將大隊附近的路都清了出來。更遠些地方的積雪已被草原上的大風吹向東邊坡地,堆積成小雪山,不會妨礙大隊的拖拉機出發去場部了。 恰逢月底, 大隊長一早就帶著會計給社員們發工資。 知青們雖然都沒干滿一個月, 在大隊食堂吃飯又要消耗工分,但加加減減,還是拿到了令大家喜笑顏開的不足月薪水。 林雪君拿到了光榮的4塊錢,加上之前幫牛生產的5角錢,她來第七生產隊, 已經賺到4塊5毛錢了—— 是足以買30斤面粉, 70斤玉米, 菜油7斤, 醬油33斤, 或食鹽62斤的巨資了誒。 接下來就等大隊的人去場部購物,到時候她也可以請去場部的人幫忙代買糧油和rou食。 到時候就可以自己做軒軟的大白饅頭!還有用油炒的土豆絲和白米粥! ‘等吃完了油滋滋的炒菜, 能用白饅頭抹盤底上的油湯吃’,這已經成為她每天夜里的美夢。 晚上去大食堂的時候,看著照例沒油水的水煮各種干菜絲, 林雪君伏在打飯窗口, 問廚房里的司務員: “王大哥,我們啥時候能見到點油星啊呀?” “嗨, 食堂的醬油膏、菜油早都沒了,能吃飽飯就高興著吧?!蓖跛緞蘸俸僖恍?,走到打菜窗口跟知青們閑聊: “本來說是明天去場部采買,但是咱們大隊唯一的拖拉機手生病了, 發燒呢, 衛生員給開了藥也沒好, 昏昏沉沉的,說是一會兒打冷戰,一會兒渾身冒汗的,雖然一直嚷嚷著自己還能開車,但哪敢讓他去???燒得腿都打擺子呢,死路上咋辦?!?/br> 真是全世界講話最吉利的司務員…… 他嘆口氣,又繼續道: “冬天就是這樣了,再忍忍吧。還好我這還存著好多干貨和粗米糧,土豆也還有一些呢,咱們大隊肯定餓不著?!?/br> 他還挺驕傲,來負責打飯的林雪君和孟天霞卻哭喪起臉。 司務員笑呵呵幫兩名知青排解失望情緒,又跟她們八卦起大隊拖拉機手的事。 第七大隊是去年領到拖拉機的,當時趕上給羊剃毛和冬儲等工作,就抽出一個劉金柱去學開拖拉機。本來想著回頭讓劉金柱再教別人,可一冬天忙忙活活,一直沒倒出人手來做新的拖拉機手。 現在可麻煩了,科學繁育員教過的,小羊羔出生7~10天要用炒熟粉碎的豆粉誘食,15~20天要補補精料補草,訓練采食能力,鍛煉瘤胃等消化能力。 1月到3月產冬羔,之前去場部買的草料都吃光了。如今3月出生的大批小羊羔降生后也到日子了,大隊卻還沒來得及去場部補貨。 連母羊要吃的草料也沒了,駕牛車去場部的話,耗時太長,一定會耽誤大隊牧民轉場春牧場的事。 更何況,一輛牛車才能拉多少東西??? 馬拉車、驢拉車的話,能拉的重量更少…… 拎著飯盒回程的路上,林雪君時不時嘆息一聲,一向開朗多話的孟天霞卻異常沉默,似乎有什么心事。 … 由于瓦房比蒙古包暖和,男知青們吃飯的時候還是來瓦房跟女同志們一起。 飯菜上桌,大家一邊吃一邊聊起拖拉機手的事。 這個時代,拖拉機手是最光榮的了! 1元錢上印的就是女拖拉機手的英姿,就像未來的女律師、女明星、女醫生一樣,都是女孩子們最想做的工作! “現在全大隊都沒有開過拖拉機的,羊全在等著飼料,說是再吃不上都可能餓死。還有咱們大隊食堂,早就缺糧少鹽了,我們天天吃的水煮菜也越來越淡。沒有鹽,人就沒力氣干活?!蹦驴∏鋵⒆约郝爜淼南⒁卜窒斫o大家。 “拖拉機手的工資特別高,運輸忙的月份,可能會達到五十塊左右。要是干得好,還能憑先進,掛大紅花?!蓖踅▏桓焙薏坏米约簳_拖拉機的扼腕模樣。 “你將來想當拖拉機手嗎?”衣秀玉問。 “想啊?!?/br> 大家于是又聊起未來想做什么,問到林雪君時,她毫不猶豫答道:“獸醫?!?/br> “給牛生一次產就能賺5毛錢,獸醫和拖拉機手哪個拿的工資更高?”衣秀玉又問。 “不知道我將來能做什么……”穆俊卿說罷沉默下來,他其實想回北京,但他們揣著建設祖國邊疆的目標來到這里,再苦再累也不該打退堂鼓。 “將來我要是能當上拖拉機手,我就請大家吃好吃的?!蓖踅ㄔO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那必須的?!币滦阌褚呀浉彩鍖W了一口的東北話。 “有錢能買rou吃。到時候先來兩斤五花三層的豬rou,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放油煎得滋滋冒泡,然后下大蔥,炒的rou香蔥香撲鼻。拿蒸得燙燙的大白饅頭就著吃,沾滿油的rou片放在饅頭上,一口咬下去,饅頭浸滿了油香,rou卷在饅頭里,混著面食的甜——”林雪君抱著饅頭,一邊啃一邊回想前世的美食。 “啊啊??!” “不要再說了!” “你再說下去,我就要饞死了?!?/br> 知青們口水瘋狂分泌,咬著嘴巴里的干饅頭,眼圈都紅了,瞪著林雪君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林雪君忍不住笑,其他人抹一把口水,也加入傻笑行列。 只有孟天霞咬著饅頭一直沒講話,也不知在想什么。 … 到了晚上,四個女知青中比較內向的劉紅忽然開始發燒,燒得又兇又猛,衛生員王英過來看過,打了一針,溫度只降了一點。 大隊長帶著婦女主任過來看,聽說劉紅之前都好好的。 又聊著聊著,才從衣秀玉那里得知劉紅之前跟蒙古族牧民去放牧,遇到母羊產羔,幫手的時候有血濺到眼睛里,她拿手去擦,好像還沾了母羊的羊水…… 衛生員當即判定劉紅可能是染了布病,這個病很不好,一直發燒退不下去的話,人會燒傻的,大隊沒有醫療條件,得去場部才行。 本來可以坐采買的拖拉機去場部,但現在拖拉機手也燒著,那只能坐驢車了。到場部得三四天,路上晚上冷起來,劉紅的病情還可能嚴重。 大隊長于是又說不如派快馬去場部求援,讓場部那邊開車來接。 大隊長一行人走后,孟天霞坐在炕沿邊,忽然就站起身,對林雪君和衣秀玉說:“我要開拖拉機帶劉紅去場部?!?/br> 所有人都被她的發言驚到了,原來她之前一直沉默,就是因為來這邊前,她在家鄉曾經開過幾分鐘拖拉機,還背過口訣,只是開得不熟才沒敢說而已。 不等大家回應,孟天霞已沖向門口,戴上帽子就要出門。 “你去干嘛?”林雪君問。 “我去摸一下拖拉機,熟悉一下cao作?!泵咸煜纪崎_門便沖入夜色。 林雪君忙也戴上帽子,叮囑衣秀玉照顧好劉紅,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