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172節
對面的蕭融繼續指責他:“都說了跟妖精在一起很危險,你居然還說沒關系,這不是沒腦子是什么?!” 然而下一瞬,他又蔫了下去,不叉腰了,也不挺直身子了,連腦袋都耷拉了下去,沉沉地嘆口氣,他重新抬起頭,眼神比平時不知道柔和了多少:“我要真是一個妖精,我今天就吃了你,連骨帶rou,一點不剩,吃了你,你就是我的了,我也不用再面對這么多難題了?!?/br> 這樣子的蕭融收起了身上所有的防備,是屈云滅平日里根本見不到的模樣,屈云滅看了看他,突然伸手,他托著蕭融的身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帶,軀體被別人把控的感覺可不好受,本能會讓人拼命的撲騰,想要拿回自己的控制權。 但蕭融也沒有撲騰的時間,因為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又安全了,他下意識的抱緊了屈云滅的脖子,一雙大長腿緊緊錮著屈云滅的腰,像是要給他來個腰斬一樣,鼻尖全是nongnong的酒氣,熏得蕭融頭暈腦脹,他的臉上還有點殘余的驚慌,而他下意識的看向自己抱著的人,屈云滅也抬頭看著他。 屈云滅對他說:“不是妖精也可以吃,我的血rou骨皮沒有一樣不是你的,只是你從來都不要我?!?/br> 聽了這句話,蕭融心弦一緊,連帶著他的身子也繃緊了一些,他像一條蛇,纏得屈云滅筋骨發疼,但這點疼還不如此刻他心里的漲多,喝醉的人是屈云滅,眼神清明未曾離開的人是蕭融。 燭火顫動,屈云滅聽到蕭融問他:“你真醉了嗎?” 屈云滅點點頭。 蕭融又問:“你明日還會記得自己做了什么嗎?” 屈云滅好像意識到了什么,他扶著蕭融腰部的手都出汗了,但他還是明確的給出了答案。 他朝蕭融搖了搖頭。蕭融抿唇。 他身上的標簽有很多,例如愛錢、脾氣壞、目無尊卑等等,但有一個標簽,大家已經很久都想不起來了。 那就是他膽子特別大。 他敢孤身面對匪盜,也能獨自前往金陵。他怕死,但他不懼危險,甚至他很享受自己主導危險的這一刻。 于是,他做好了決定,朝著屈云滅微微勾唇,他放松了自己的身體,不再把屈云滅當成水中的浮木,他任由身體下落,貼貼合合的坐在了屈云滅懷里。 一瞬間,緊繃的人換成了屈云滅,但他也沒有多少緊繃的時間,因為蕭融勾著他的脖子,讓他朝自己湊近。 屈云滅的神情先是有些茫然,然后猛地撐大雙眼,最后在徹底沉淪進去之前,他只剩下一個想法了。啊。 原來還能這么玩?!? 第二天,慶功宴照常進行,蕭融一反常態的沒有早起,而是在房間里枯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感覺別人應該都已經出門了,他才默默走出來。 確實,別人都走了,但也有不速之客磨磨蹭蹭的剛來。 蕭融還沒走出去多遠,張別知就興高采烈地跑來跟他打招呼:“蕭先生!外面都已經擺上早膳了,你怎么還在這里???” 蕭融:“……” 慶功宴還管早飯的?!他以為擺個從下午到晚上的流水席就可以了! 聽了他的疑問,張別知笑起來:“宋先生說這是別人家的慣例,鎮北軍與眾不同,為何只擺半日的流水席,當然要整日整日的來了?!?/br> 蕭融:“…………” 好你個宋鑠,不是你掙回來的家底你就是不心疼??! 但大廚們都已經開工了,這時候叫停不就掃興了么,更何況人的胃口也就那些,再怎么著,也不至于有人從早吃到晚吧。 要是真有……那他就!——就忍著吧。 自己夸的???,跪著也要忍下來。 本來蕭融還想過去看看,現在他也不想去了,他要處理公務,他要拿公務麻痹自己的神經。 蕭融一臉頹廢的往外走,張別知看他臉色有點差,還想問問他是不是病了,而這么仔細一看,張別知又突然驚叫起來:“蕭先生,誰打你了?!” 蕭融:“……” 蕭融唇薄,他自己輕咬一下就會破皮,更何況如今這不是破皮啊,這是滲血呢! 額,好像也不是滲血,就是有一塊紅色的傷痕,因為他皮太薄了,所以看著跟正在淌血差不多。 不管怎么說,這都不正常,因為沒人會把自己咬成這個模樣。 蕭融趕緊小聲道:“你別大驚小怪的——” 張別知更震驚了,聲音也更大了:“你挨了打我還不能大驚小怪了?!誰這么大膽子,敢揍蕭司徒!” 蕭融:“…………” 他腦瓜子嗡嗡的,聲音都快沒氣了:“你先小點聲行不行?” 張別知:“好好好,我小點聲?!?/br> “不對,我為什么要小聲?!”張別知一頓,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苦主,我是苦主的下屬,我就該大聲!來人吶,都給我滾出來,你們是怎么看護的,蕭先生受了傷都不知道?!” 聽到張別知的嚷嚷,很快一堆人就圍過來了,張別知很滿意自己的號召力,他扭過頭,剛想跟蕭融請功,然后就被蕭融罵了個狗血噴頭:“閑著沒事干是不是?!再多嚷嚷一句我就把你也派去西???!既然你這么閑,那你現在就去義陽慰問那里的守軍,等慶功宴結束了再回來!” 說到這,蕭融又掃一眼已經全部噤聲的護衛們:“誰有意見?誰有意見就跟著一起去!” 護衛們:“…………” 他們連連搖頭。 蕭融拂袖而走,護衛們也一哄而散,只剩張別知茫然地站在原地。 關心也有錯嗎? 嗚——蕭融回來以后,對他更惡劣了!好想跟jiejie哭訴,但蕭融給他的命令是即刻就去。 擦擦眼睛,張別知用力的吸吸鼻子,決定都存著,等回來再去找jiejie說。* 被張別知這么一鬧騰,蕭融轉身就又回了自己房間,打死都不出去了。 他生張別知的氣,不過他更生罪魁禍首的氣,坐在屋子里,他用一只手擋著嘴,裝作撐頭看書的模樣,然后他問阿樹:“屈云滅去哪了?” 阿樹其實昨晚上就看見了,不過阿樹年紀小,平日也接觸不到外面的壞小子們,于是他想不到那邊去,他以為是蕭融跟屈云滅打起來了,而蕭融一個勁地擋著,就是不愿意讓他知道。 畢竟自家郎主是個愛面子的人,阿融貼心的不提,然后決定今晚去找高洵之告狀。 添油加醋地告狀?!?/br> 此刻這一主一仆是無比齊心的,阿樹也看屈云滅不順眼,所以他不高興地回答道:“大王一早上就去軍營了?!?/br> 蕭融聽著,捏地手中毛筆嘎吱嘎吱響。 這是負罪潛逃了啊。 還是他不記得了? 蕭融也不好判斷,不過沒關系,等屈云滅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能判斷出來了,最多不超過今天晚上,不管心里有鬼沒鬼,他都會來。 他讓阿樹出去,自己準備當一天的宅男,等到了晚上,他就化身捉鬼師。 但鬼還沒來,另一個人先來了。 護衛稟報趙典事求見,蕭融也不知道趙典事是誰,在他們都走了以后,宋鑠一人忙不過來,立了好些小官出來,這個人應當就是其中之一,蕭融此時怕見熟人,卻不怕見生人,于是他讓護衛把人帶進來。 至于讓他出去找個花廳坐下會客……免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饒是如此,這趙典事一進來,蕭融還是沒躲過去。 趙興宗本要作揖,一看見蕭融的臉,他就驚了:“蕭司徒,可是有賊人夜闖王府?!” 蕭融:“…………” 他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然后指向一旁的椅子:“耀祖,坐吧?!?/br> 趙興宗:“……好的?!?/br> 他已經習慣了,不想再跟人解釋了。 趙興宗要是今天沒找過來,蕭融都快忘了還有他這么一號人了,從看似遙遠、其實也就是幾個月前的記憶里想起來,他是把這人安排到宋鑠手下了,蕭融才問他:“怎么回來之后就沒見過你,你出城了嗎?” 趙興宗點點頭:“宋令尹派我去南陽、汝南、魏興三郡商討協同作戰的事宜,詢問他們在陳留有為難之際能出多少兵,實則是觀察這三郡太守的誠意,宋令尹認為這三郡離陳留太近,且夾在陳留和南雍中間,需盡快定奪當地官員的去留?!?/br> 這事宋鑠也跟蕭融說過,但他沒說他派的人是趙興宗,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他,看來宋鑠還挺信任他的,已經不是一開始那樣警惕他了。 蕭融笑了笑:“辛苦你了,那觀察的結果如何?” 趙興宗也笑了笑:“一開始的結果不如人意,但在大王打了勝仗的消息傳過來以后,他們派出信使把我攔住,奉上美酒佳人只求我能為他們美言幾句,我想他們應該不敢臨時倒戈了?!?/br> 一個呼吸之后,蕭融才道:“可惜,有些位置的墻頭草可以保留,有些卻不成,汝南和南陽的太守該換下去了,魏興在巴山以北,可以暫且放過?!?/br> 趙興宗連忙朝蕭融拱手:“司徒英明?!?/br> 蕭融:“……” 他有點不適應,因為即使當上司徒這么久,也沒幾個人會當著他的面恭維他,趙興宗同他不熟,又一直都在宋鑠手底下干活,這才是真正的官場人,跟他比起來,蕭融已經算是沒規矩了。 以后這種人會越來越多,所以蕭融什么都沒說,只讓自己習慣,微微一頓,他突然看向趙興宗:“你來就是向我匯報這些?” 宋鑠才是趙興宗的上官,越級匯報……感覺怪怪的。 趙興宗知道他誤會了,但他也沒解釋,反正等一會兒說完了,蕭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站起來,從自己袖子里抽出一卷都已經發脆的紙。 他雙手奉上,蕭融莫名其妙,卻還是接了過來。 展開一看,居然是他讓高洵之貼的通緝令,帶韓清大頭照那張。 蕭融:“……” 他愣了愣,一下子,他想起來曾經因為想要打發趙興宗,結果他暈倒在地的事,蕭融看向趙興宗的眼神都變了:“你這是什么意思?” 趙興宗連忙低頭:“請蕭司徒莫要怪罪,通緝令剛貼出來的時候我不在陳留,后來連南陽郡都到處貼著辭畫像,我才發現這畫像中人有些面熟,只是旁邊寫的名字是韓清,我就以為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br> 蕭融:“繼續?!?/br> 彎著腰,趙興宗腦袋上冷汗都要下來了,他也不敢擦:“思來想去我還是不放心,若此人當真加入了清風教,隱姓埋名也是有可能的。我不確定是不是他,只是秉著萬一是他的想法,來告知蕭司徒。我認識那個人家住新安,全名韓仲宣,早年在外漂泊,回鄉一年后出家為道士,道號濟生,他家與我家住在一條巷子中,因此我常常能見到他,還有他在俗世中的妻兒,后來我離家游學,三年后再歸家,聽他家人說他同其他道士一起云游去了?!?/br> 蕭融:“…………” 他聽愣了:“妻兒?” 趙興宗點頭:“韓仲宣有妻兒,他第一次歸家后娶了妻,在妻子有身孕之時,他便出家了?!?/br> 當時他們家人還鄙視過韓仲宣的行為,但那時候趙興宗很崇拜韓仲宣,覺得他是真的和道家有緣,強扭的瓜又不甜,他妻子要是懂事,就該讓他離開?!斎?,現在他成熟了,他可不敢再這么說了。 蕭融呆了呆,他大概明白這個時間了,“你說的韓仲宣,他第一次回去應當就是十年前,或是九年前?!?/br> 趙興宗想了想:“開運元年秋,大約是這個時間?!?/br> 那就是九年前,鮮卑人入侵前夕,他跑了,不知道在外面又干了什么,磨磨蹭蹭一年的時間,他回到了老家,娶了個媳婦,又生了個孩子,然后揮揮衣袖,又出家了。 嗯,很合理,畢竟之前他是個沙彌,光頭呢,他需要兩年的時間再把頭發養長。 蕭融感覺自己有點凌亂,這人是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啊,說換就換,一點留戀都沒有!該不會這時候他又改名了吧,這回叫什么??? 趙興宗誠惶誠恐的,是因為韓清、哦不,韓仲宣這個人闖的禍太大了,他居然是清風教的大護法,而且還侮辱了整個鎮北軍,趙興宗擔心只是認識他都有可能引來牢獄之災,所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