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169節
他下意識的轉頭,果不其然,宋鑠的臉色一變再變。 變了半天,最后定格在一個怒氣沖沖的表情上:“大王真是不檢點,桌上不是有帕子嗎!” 彌景服了,合著你的關注點在這???!…… 雖然蕭融一開始是讓屈云滅過來唱黑臉,但怎么唱也是有技巧的,他需要讓屈云滅唱一個人人都服帖的黑臉,他要讓這些人意識到屈云滅的尊貴,省得他們當面一套、回去以后依舊在心里嘲諷他是個流民出身。 而且就沖這些人在陳留鬧事的程度,他們也值得被屈云滅嚇個半死,雍朝自賀夔之后再無強硬的君主,所以這些人也習慣了拿捏皇帝,是時候讓他們回憶起來在皇帝手下討生活是什么滋味了。 所以這個黑臉必須由屈云滅來唱,畢竟人們只能怕他,要是蕭融來唱,那就很奇怪了,不怕未來的君主、只怕如今的軍師,這算什么規矩。 但是唱黑臉也要講究一個度,讓他們害怕,但還不能讓他們覺得屈云滅要殺人了,不然的話,殺人如麻這四個字又要貼到屈云滅身上了。 所以蕭融特意讓屈云滅不帶任何武器進來,對于這一點屈云滅不愿意答應,他覺得主動卸下武器,就等于他在對這群人服軟,所以他死活都不肯這么做,沒辦法,蕭融還只能把自己的螭龍劍貢獻出來,他的螭龍劍與其說是一把武器,更像是一件藝術品,佩戴這個還能增加一下屈云滅的品味。 一場能發火走人的宴會,再加上短暫的擁有螭龍劍一段時間,不管怎么看這個買賣都不虧,于是屈云滅按時前來了。 第一輪的歌舞結束,大家可以自由發言了,很快氣氛就熱鬧了起來,在場有人精也有棒槌,不過世家培養的棒槌,也是會那么一點說話的藝術的,所以根本沒有冷場的時候。 這次宴會打著互相認識、廣交好友的旗號,所以也沒人提買田產、想當官、或是投資鎮北軍這種事,他們就是捧著蕭融,捧著屈云滅,再時不時的主動獻技。 有人連自家的編鐘都帶來了,那玩意兒可不小,顯然就是為了展示才藝來的。 還別說,在他們刻意討好的情況下,蕭融根本就挑不出他們的錯處來,這些人太知道如何討別人的歡心了,連屈云滅都認真的聽了一兩曲,遲遲都找不到他的發火契機。 從他頻頻看向自己的時候,蕭融就知道他坐不下去了。 蕭融:“……”大意了。 他們今天是來甩鍋的,甩到一個有罪之人身上,大家都只會責怪那個人,但要是屈云滅無緣無故的發火,那大家只能覺得屈云滅有病?!?/br> 蕭融開始著急,因為屈云滅這人可不會給任何人面子,哪怕自己在把他惹急的時候,他都會說一兩句難聽的話刺自己呢,更別說這些陌生人了,他思考著要不要提前離場,反正他身子弱人人都知道,他走了,讓宋鑠招待這些人也行。 宋鑠還不知道他的小伙伴又想把爛攤子扔給他,他正低著頭吃菜呢,突然,他聽到一個蒼老的笑聲響起來。 宋鑠一個激靈,頓時挺起背來。 這種開場白他可太熟悉了,他們家人每回想要找他辦事,都是先標準的哈哈哈大笑三聲,用笑聲顯示自己的輩分,也用笑聲顯示自己要說的是一件好事,即使只有對方自己這么覺得。 果不其然,這人笑完了,就和顏悅色的站起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可惜老朽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已無法和這些年輕人爭風頭了,不過老朽初次面見鎮北王,總不能什么才藝都不展示,來,叫姑娘進來?!?/br> 蕭融:“…………” 麻了,他還以為帶個編鐘就已經是人才了,敢情這人連孫女都帶來了。 思及此,他忍不住看向門口,是孫女吧,這老爺爺感覺都快八十歲了,總不能是女兒吧。 那位姑娘大概離得有點遠,蕭融伸著脖子看了兩秒,卻還是沒看到人影,他把目光收回來,轉過頭想要跟屈云滅說什么,結果差點沒被屈云滅陰森的目光嚇死。 蕭融:“……” 他整個人都后仰了一下,撐著地面,他默默咽了一下喉嚨:“我就是看看?!?/br> 屈云滅眼中的陰森不減。 蕭融張口,似要跟他理論,但下一秒,他絲滑的把頭低下去,用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到嘴里。 一邊嚼嚼嚼,蕭融一邊想,今天他不用再抬頭了?!?/br> 而在蕭融菜遁的時候,那位姑娘已經進來了,含羞帶怯、國色天香,這么好看的女子,絕對不是這老頭親生的?!?/br> 世家嫡系女子其實都挺好看的,但是說實話,真的沒有一個能算作絕世美女,畢竟絕世美女的基因跟中彩票差不多,就算父母都好看,生下來的孩子也不一定能超越他們的顏值。 孫家有個孫善奴就很不容易了,如今過了二十多年,還沒有哪家能生出比孫善奴還美的女兒來。 龜茲國有位神仙下凡一般的王女,被他們國的人吹了十多年,正因為這件事難得,所以才會被大家這么重視啊。 接下來這老頭就開始介紹這位姑娘的出身,果然,不是他孫女,而是他們族中的女孩,就跟之前那幾個豪族一樣,都用族中女孩來換取利益。 但世家的族女和豪族又不一樣,沾了一個姓,她就比別人高人一等,即使她不是這老頭親生的,也是正正經經的世家親女。老頭帶她過來,原本是想讓蕭融見見她,若是蕭融喜歡她,那就明媒正娶做正妻,若是不喜歡,那就當個貴妾好了。 蕭融今時不同往日,已經有世家愿意捏著鼻子的送女兒給他做妾了。 但這都是老頭一開始的想法,畢竟這宴席是蕭融張羅的,他也不知道在這能碰上鎮北王,剛看見蕭融這長相的時候,他的心里就開始嘀咕,等看見鎮北王進來,他則是眼前一亮。 士人挑剔且難搞,軍漢卻是看誰漂亮就想睡誰,鎮北王和司徒之間,那肯定是選鎮北王啊。 臨時的主意就是如此餿,他也不想想,鎮北王都二十四了,馬上就二十五了,這么大年紀還單著,這能是見誰漂亮就睡誰嗎?就算他真這樣,那他的眼光也一定比士人還挑剔,他也喜歡漂亮的,但他只喜歡最漂亮的。 一曲完畢,老頭揮手讓姑娘下去,他面朝屈云滅行禮,而屈云滅盯著他,準備聽完他最后的遺言再讓他死。 唉,年紀大了,眼神確實是不行了,他壓根沒看見屈云滅漆黑如墨的臉色,還在那不停地夸那位姑娘有多好多好,從老頭找的是屈云滅開始,蕭融就知道應該沒多大的事,果不其然,等到老頭圖窮匕見,試探的問屈云滅想不想抱得佳人歸時,屈云滅頓了一下?!?,給我的,不是給蕭融的。 蕭融還低著頭不吭聲,屈云滅看他一眼,卻又看不見他的表情。 不過蕭融始終都不抬頭,這就證明了他其實很淡定,屈云滅好不容易從暴怒的心緒當中抽身出來,如今又跳進了郁悶的大染缸當中。 你就這么篤定我不會收?!你信不信我收一個給你看看?! 所有人都看著屈云滅,但屈云滅看著蕭融。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老頭的臉色越來越尷尬,畢竟在他看來屈云滅這是拒絕地很徹底了。 老頭剛要呵呵笑兩聲,把這尷尬的氣氛岔過去,誰知對面坐著一個跟他們家有仇的棒槌,那棒槌直接就嘲諷出聲了:“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你家卻是一家有女兩家送,難怪鎮北王不愿答允,殿下若是答允了,豈不是要跟蕭司徒生嫌隙了?!?/br> 蕭融:“……” 裝死裝得好好的,偏偏有人非要提他的名字,蕭融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棒槌是誰,決定過兩天就把他驅逐出城。 如蕭融者,自然是立刻就聽明白了棒槌的意思,但屈云滅沒想那么多,他還真以為老頭是想把姑娘送給自己,聽了棒槌的話,他才明白自己是成了接盤俠了。 感覺有點窩火,但又有點慶幸,這個階段的他其實還挺冷靜的,但架不住下面的人吵起來了。 老頭被揭了短,頓時受不了了,俗話說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敵人,于是老頭張口便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你家的兩位千金都帶來了,前段時間還帶著她們去百寶街買頭面和布料,買了這些還不夠,連蠶繭紙都買了,聽聞大軍凱旋當日你便遞上拜帖想要面見蕭司徒,你該不會是連庚帖都寫好了吧!” 說到這,他也嘲諷回去:“可惜蕭司徒抱恙不能見你,是高丞相接待了你,嘖嘖嘖,也不知你這心中有多懊悔呢?!?/br> 眾人:“……” 各家族之間本身就盤根錯節,別看被嘲諷的這人是個棒槌,但跟他交好的人也有不少,有人勸老頭不要生事,也有人替棒槌說話,然而說著說著,就亂套了。 他們大概是習慣了在金陵耀武揚威了,連國舅面對世家官員的吵鬧也只能沉默的聽著,等到聽不下去了再喝止他們,這些人就以為陳留也是如此,你揭我短、我說你壞話,雖然絕大多數都是沉默的,但光這幾個跳腳的,就足夠把大廳擾地烏煙瘴氣。 而屈云滅聽了半天,就聽出來一個信息,原來不止這老頭帶的女子是給蕭融準備的,在場還有好幾個人,也準備好跟蕭融聯姻了。 女兒帶來了,嫁妝帶來了,庚帖帶來了,就差給他們送入洞房了。 蕭融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有這么受歡迎,不知何時他已經抬起了頭,目瞪口呆的看著下面的罵戰,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能升級成肢體接觸了,而就在此時,蕭融聽到非常尖銳的刷的一聲。嗖——螭龍劍從蕭融眼前飛過,擦著那個棒槌的頭皮切過去,把他的發冠削掉,然后戳在了后面的墻上。 空氣寂靜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好些人驚恐的站起來,其中也包括蕭融。 不過他是心疼的站起來,看著無助的戳在墻上,還晃來晃去的螭龍劍。 屈云滅——你以后別想再碰我的劍了! 要說最害怕的人,那非棒槌不可,他的頭發都散了,地中海也露出來了,他坐在地上兩股戰戰,這時候才開始后悔,何必要嘴賤呢?這不是金陵,是陳留??!鎮北王是真的會動手殺人的! 屈云滅的聲音如同修羅惡鬼,擊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之上:“你們把本王和蕭融當成什么人了,說嫁就嫁、說娶就娶,好叫你們知道,在本王這里,只有說殺就殺四個字?。?!” “滾?。?!再讓本王看到你們這些丑惡的嘴臉,本王就把它們都削下來?。?!” 話音一落,這些人全都屁滾尿流的爬出去了,就剩下陪坐的彌景和宋鑠,還呆滯的待在原地。 屈云滅看著一地的殘羹冷炙,一點氣都沒消,他回過頭,朝仍舊站在上面的蕭融冷哼一聲,然后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蕭融一臉的無奈,卻還是趕緊跑了下來,他看看一旁的螭龍劍,到底沒有管,只追著屈云滅出去了。 宋鑠:“…………” 他莫名其妙的看了一場大戲,還差點被卷進一場無妄之災,好半天他才終于回過神來。 宋鑠不解:“大王為什么生這么大的氣?” 彌景抿唇,沒有說話。 宋鑠是真不明白:“成不成親,也是蕭融自己的事,大王憑什么要為蕭融做主,這不是越界了嗎,君臣之間怎么連這種事也要過問?!?/br> 彌景的心都提起來了。 下一秒,宋鑠想明白了:“我懂了,經過原百福的背叛,大王如今不愿讓蕭融跟任何南雍人都扯上關系?!?/br> 緩緩一眨眼,宋鑠震怒了:“這怎么行!公事和私事怎能混為一談,更何況,我也是南雍人??!” 大王其心可誅啊,他這是想讓蕭融和我生分! 說完,他還看向彌景,希望得到彌景的贊同:“和尚,你說是不是??!” 彌景看看他,過了好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后把自己桌上的一碟菜端到了宋鑠那邊。 宋鑠正不明白彌景什么意思的時候,彌景對他說:“你多吃點?!?/br> 多補補你那漏風的腦子吧?!?/br> 另一邊,蕭融還以為屈云滅這么生氣,一定是回軍營去了,畢竟他一生氣就喜歡虐待木樁。 但追了一會兒,蕭融才發現屈云滅是跑自己屋子里去了?!?/br> 無語片刻,蕭融揮揮手,讓滿臉茫然的阿樹走開,然后他才推開房門。 屈云滅站在屋子里,顯然就在等他,也不知道他肚子里那番話醞釀了多久,反正蕭融剛一進來,他就向他開炮了。 “我是一個大度的人!” 蕭融:“……” 第一句話就把他干沉默了。 緊跟著,屈云滅又怒不可遏的說道:“但我也沒大度到這種程度!我可以什么都不說,也可以和你做君臣,但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娶妻生子,蕭融,我是認真的,你敢娶,我就敢殺!” 屈云滅才不管他這話有多不講人情,反正他就是這么想的,他已經為了蕭融退讓無數了,也把自己的所有都給蕭融了,那蕭融為什么不能滿足他這個心愿呢?為什么不?! 人的底線可以一降再降,也可以一高再高,人就是這么靈活的生物,前段時間屈云滅還卑微的想著只要蕭融活著就好,而今天他就想要更多了。 估計過段時間他還會更貪心,而這不是屈云滅的問題,是蕭融的問題。 是他縱容了屈云滅。 就像現在,聽著屈云滅霸道的言辭,蕭融抱臂往后一靠,門板晃了晃,而他點點頭:“好,我不娶?!?/br> 屈云滅:“……” 他微微一頓,上下打量蕭融:“當真?” 蕭融沒說話,只是聳了聳肩。 本來就娶不了啊。 這樣的他要是還娶別人,那不就成騙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