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120節
公孫元沒聽過這種刑罰,他愣了愣,看向原百福,結果原百福也一臉的茫然。 蕭融笑了一下:“很簡單,就是將人綁在柱子上,一刀一刀的把人的rou割下來,手法好的話,可以割夠三千六百刀才讓人氣絕,手法不好,可能幾百刀人就死了,明日行刑的時候,勞煩公孫將軍找幾個心細的人,而且不要一次就把這五個人全都殺了,一個一個來,最好再筑一座高臺,令所有人都看得見他的慘狀?!?/br> 公孫元:“……” 他雙眼瞪的跟銅鈴一樣,不僅是因為他從未聽說過這種刑罰,還因為這話是從蕭融嘴里說出來的。 你們士人……心真狠啊。 原百福更是立刻反對出聲:“不可!此法太過殘忍了,而且是在全軍面前行刑,這要是傳出去了,那鎮北軍的名聲——” 蕭融:“從鮮卑使了毒計開始,鎮北軍的名聲就已經掃地了!哪怕只是陳留的一個小孩子聽說了這件事之后,都會對這幾個人的下場拍手稱快,原將軍,你的仁慈是不是用錯地方了,他們意圖詛咒大王,你還要替他們求情嗎?” 原百福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我何時是要為他們求情!我只是覺得這樣的刑罰太過殘忍,旁人從未這樣做過,如今我們做了,那些士人又不知道要怎么詆毀大王了!” 蕭融瞇了瞇眼:“成者為王敗者寇,只要大王一直處于屹立不倒的位置上,士人的詆毀動搖不了大王的根本,更何況你怎么就這么肯定士人一定會詆毀大王,百善孝為先,大王為自己的父母報仇,用什么樣的刑罰都不為過!” 原百福:“大王從不欲以極刑折磨他的仇人,蕭融,這分明是你自己的堅持!” 蕭融剛要張口反駁他,突然,屈云滅那不耐煩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蕭融的堅持就是我的堅持,原百福,如果這是你的爹娘,你還說得出來這種話嗎!” 原百福立刻扭頭看向屈云滅,他急不可耐的朝屈云滅解釋,“大王,我并非是——” 屈云滅不想聽他說話:“在軍中你隨意用你的仁義之心,就是別用到我身上,我不需要你來替我諒解誰!” 本來他心情就不好,這時候更是惡劣了,他深吸一口氣,對原百福說道:“出去,都給本王出去!” 原百福下頜緊繃,忍了又忍,他才朝屈云滅抱拳:“是,卑職告退?!?/br> 說完,他快步離開了王帳,而公孫元默默的跟上去,雖然屈云滅沒有朝他怒吼,但是他說的是“都出去”,公孫元自覺的把自己也算在里面了。 蕭融沉默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偷偷覷著屈云滅,見他沒別的反應了,大約這個“都”,是不包含自己的,于是他拿著手里的藥瓶,朝屈云滅邁步走去。 到了屈云滅身前,蕭融說道:“抬手?!?/br> 屈云滅抬起頭,他擰著眉看蕭融,而蕭融見他始終都沒動作,只好自己坐到他的右邊,然后把他的手強行抬了起來。 屈云滅手心有繭子,這能保護他免受很多小傷,但燙傷不在其中,蕭融看著他這已經紅了一片的掌心,他很是費解:“不疼嗎?” 他以前被砂鍋燙過一次,就一秒,而且就一小條,都把他疼得冷敷了兩個小時。 屈云滅看著自己的手被蕭融捧著,他默了默,說道:“你沒說的時候不疼,你說完了,我就覺得有些疼了?!?/br> 蕭融:“……” 呵呵,這么說還怪我了。 蕭融不吭聲了,只往上面抹藥,清涼的感覺傳到屈云滅的掌心,同時他聽到蕭融說:“亂世用重典,以后大王不能再對背叛的人如此仁慈了,抓得到的就一刀斬了,抓不到的就不再管,既然還有退路可言,那他們自然會產生僥幸心理。我這么做既是為了震懾鮮卑人,也是為了震懾自己人,凌遲……原將軍說的沒錯,這是極殘忍的刑罰,所以我只打算將這刑罰用在叛國的罪名上,希望以后不會再有人落得這樣一個結局了?!?/br> 屈云滅眨了眨眼睛:“叛國?我以為他們只是背叛了我?!?/br> 蕭融抬頭,他無奈的看著屈云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不管大王你想不想承認,如今的你就等于半個國君,當然,對外咱們不能這樣說,咱們還是要扛起鎮北王的大旗,但事實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大王離自立門戶、正式稱帝已經是一步之遙了?!?/br> 只是這樣的稱帝不能長久,過去一百八十年,為什么有這么多皇帝出現過,就是因為他們一有機會就開始稱帝,結果呢?怎么死的都有,而且人一死,他的王朝就消失了。 這也不是系統判定的稱帝,系統要的是屈云滅成為最后贏家,開創長長久久、南北統一、獨屬于他的王朝。 別說系統了,蕭融也只認第二種,他付出了那么多,可不是為了看屈云滅快活幾年,他現在想看的、想達成的可多著呢。 屈云滅聽著蕭融的話,然后實事求是的說:“我連這個鎮北王都做不好?!?/br> 蕭融已經低下頭去繼續涂藥了,聞言,他擰著眉的抬頭,因為他從沒發現過自信心也會成為需要他修正的問題。 就在蕭融以為是他不夠了解屈云滅的時候,他看到屈云滅朝自己咧嘴一笑:“好在有你,你說原百福是我的左膀右臂,但我覺得我的左膀右臂是你,不,你比左膀右臂更重要,你就像是……另一個我,有你在,我就不怕自己做不好了?!?/br> 蕭融聽著,然后微微斂起眼皮,他淡淡的笑了一聲,附和道:“也許吧?!保?/br> 不管原百福怎么反對,第二天公孫元還是出發了。 鎮北軍f4當中,看起來簡嶠是脾氣最爆的一個,還愛親自動手打人,但其實真正心狠的人是公孫元,從他熟知這么多極刑就能看出來,這小子心是真黑。 別說給幾個叛徒處刑了,就是讓他筑京觀,他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 所以即使是蕭融都想不到,公孫元居然親自行刑,在把高臺搭好以后,他根本沒找什么心細的人,他覺得全軍當中,不會再有比他心更細的了?!?/br> 一開始鮮卑人還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干什么,因為公孫元帶兵推進,他們還以為鎮北軍是要進攻,那邊的陣型都已經布好了,他們才看到公孫元命人搭了一個高臺出來。 數以萬計的鮮卑人疑惑的看著這群人忙來忙去,等到公孫元親自執刀走上去,鮮卑人的臉色漸漸僵硬起來。 行刑的人無聲,被行刑的人一直在求公孫元殺了他。 除了公孫元帶來的這五千人,后面其實還有很多圍觀的,今日特殊,各個將軍也不管自己的兵了,想看就去看,正好能看鮮卑人的笑話。 這邊的人被行刑,底下一群人拍手稱快,還不停地朝鮮卑那邊挑釁,說下一個就是他們。 這段時間流言四起,有說鎮北王已經死了的,也有說鎮北王傷愈了的,鮮卑人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他們做了這么缺德的事,他們自己都知道自己要遭報應了。 一想到鎮北軍會對戰敗的人也施以這種刑罰,他們恨不得做逃兵。 但蕭融特意制造了這么一場恐怖的熱鬧,可不是為了讓這些人感到害怕,他為的是盛樂城之內、那些比金陵世家好不到哪去的慕容部貴族,乃至是慕容部如今的首領本人?!?/br> 鮮卑如今的皇帝有個十分難認的名字,同時還有個臭名昭著的弱點,他膽小。 本來就是矮子里面拔高個選出來的皇帝,本來應該讓鮮卑的大將軍繼位,但大將軍有軍權,而且先帝活著的時候鮮卑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是先帝非要南征,還為了爭取別人的同盟,給了其他國家不少的好處,先帝雄心勃勃要重現宇文部存在時候的榮光,抱著把整個中原都吞到肚子里的愿望,結果打到淮水就偃旗息鼓了。 中原一再的被劫掠,再加上光嘉皇帝果斷南遷,導致北邊根本沒剩下什么好東西,好幾年窮兵黷武,結果不僅沒賺,還倒貼了那么多的兵馬和財寶,鮮卑貴族簡直都要對打仗有陰影了。 偏偏大將軍是先帝的堂弟,他倆臭味相投,都對中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而且在先帝飲恨而終之后,大將軍明顯想要繼承先帝的遺志。 再來一次?不了不了,折騰不起了。 于是大將軍被壓制,這個皇帝登基了。 這個皇帝能登基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不愛打仗,而且愿意接受貴族們的轄制,他本人也不算笨,如果再給他幾年時間,或許他還真能把就剩一口氣的鮮卑又救過來,可從他登基那年開始,屈云滅就一直磨刀霍霍向鮮卑,他從來都沒睡過安穩覺。 如今他的夢魘已經襲來,而他在聽從了別人的建議之后,還徹底把這個夢魘惹火了。 從得知屈云滅沒有當場死在那,而是被他的部下救走之后,這位鮮卑現任皇帝就只會以淚洗面了,其他人至少還會憤怒的去找那個罪魁禍首,然而那個清風教的護法也不知道有什么神通,明明已經安排了人看守他,結果他還是跑了。 這幾天所有人都焦頭爛額,今日當眾行刑的消息一傳來,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狀態的皇帝又開始默默垂淚。 宮廷之中,鮮卑內部最重要的幾個人都坐在這里,看見皇帝這么沒出息,有個貴族怒不可遏的站起來:“中原人還未打進來,陛下就已經認為我們必敗了嗎!就是敗,我們也要和中原人血戰到底!” 另一個貴族則小聲提建議:“不如,我們也學中原的光嘉皇帝那樣……” 上一個暴脾氣的貴族立刻痛罵他:“懦夫!慕容家族的人怎么能做出茍且偷生的事情!” 鮮卑皇帝:“……” 其實他還挺想茍且偷生的呢。 但這也不好實現。 光嘉皇帝可以南遷,因為南邊也全都是他們的國土,可鮮卑不能北上啊,他們當初在盛樂建皇都,就是因為北邊有柔然、高車等國家,一旦他們露出頹勢,這些國家照樣會攻打自己。而且難道他們北上之后,屈云滅就不打他們了嗎,按照屈云滅過去的行為來看,哪怕他們躲到契骨那邊去,屈云滅也還是會追上來的。 更慘的是,北邊可沒有一條淮水擋住他們的步伐。 在有人提出這個問題之后,北上的提議就胎死腹中了,而這時候,那個貴族又小聲的說:“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慕容部滅族,你們忘了宇文部是什么下場嗎,就是因為他們死活都不逃,所以他們全族都被我們殺了,我們也應該留下一些血脈?!?/br> 這人說這話的時候,總是很沒有底氣,因為不管是宇文部還是慕容部,大家都是鮮卑人,都是崇尚武力的東胡部落,像這種不管怎么美化、其實就是逃命的說法,會讓其他人非常的反感。 這幾天像這個貴族一樣唱衰鮮卑的人不少,這時候大家就想起大將軍的好來了,大將軍才是真勇士,他是絕對不會逃的。 嗯……然而事實是,大將軍不僅想逃,他甚至已經想出自己該怎么逃了。 他是反對皇帝使用清風教毒計的人,因為他總覺得這樣做對鮮卑沒有好處,他不知道那個清風教的護法為什么會這樣做,但他知道那個護法有私心,他并不是他說的那樣一心為了鮮卑和清風教共贏。但沒人聽他的,那個護法只用了短短兩天的時間,就讓皇帝對他的計策堅信不疑了,其他貴族本來也沒有好的辦法,于是決定死馬當成活馬醫,如今毒計失敗,他們倒是想起來自己不該這么做了。 慕容磈,也就是鮮卑的大將軍,他對這群同僚已經徹底失望了,對坐在皇位上的侄子也沒有了半點期待,他知道等屈云滅緩過來之后,鮮卑必敗無疑,而他也認同那個懦夫貴族說的話,鮮卑需要保留火種,只有慕容部的人還活著,他們才有東山再起、為其他族人復仇的那一天。 但慕容磈認為活著的不該是這些廢物,而是自己?!?/br> 而且他不打算真的“逃”,他只打算從屈云滅手里活下來,逃走了他就什么都沒有了,想要重新整合自己的部族更是癡人說夢,屆時的他只能在北地各處流浪輾轉,活得像是一頭失去了部族的可憐孤狼,所以他不能逃,他要活著,還要留下來。 這無疑是難于登天的,所以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打探跟屈云滅有關的消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找到了一個有可能讓屈云滅放過他的辦法。 趁著所有人都在苦惱接下來該怎么辦的時候,慕容磈悄無聲息的把東西偷走,把東西放回自己的宅邸,然后慕容磈匆匆進宮,一踏入大殿,他就聽到這些貴族又在重復已經討論了好幾遍的內容,上面的皇帝惶惶的望著他們,期待著他們能給自己討論出一條生路,慕容磈低下頭,冷笑一聲,然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作者有話說: 這人不該叫慕容磈,應該叫慕容復(。 第95章 抱歉 想找個蕭融落單的時候可不容易,并非是因為屈云滅不讓蕭融離開,而是蕭融一頭扎進王帳以后,就只能等到晚上才會出來了?!?/br> 虞紹燮蹲了好久,才終于蹲到要出來換換空氣的蕭融,他松了口氣,然后快步上前:“融兒!” 蕭融:“……” 留在帳內閑著沒事干的屈云滅:“……” 他們都不喜歡這個稱呼。* 跟著虞紹燮去了他的營帳,這回沒見到無所事事的虞紹承了,蕭融還看了虞紹燮一眼。 后者心領神會:“傷好的差不多了,我就讓承兒搬回去了,他如今好歹也是中軍的將領之一,怎么能跟自己的兄長擠在一起,長此以往,其他將軍怕是要笑話他,承兒一向聽我的,所以昨日就搬走了?!?/br> 蕭融:“……” 對于這對兄弟之間的事,蕭融明智的選擇不再多言。 他問虞紹燮:“虞兄找我有事?” 虞紹燮抿了抿唇:“今日的行刑,我聽說了?!?/br> 蕭融懂了,他低下頭,輕笑一聲:“做這個決定之前我未曾和你商量過,就是因為我知道你定然不會同意。自古以來極刑從未斷絕,各朝各代都有自己的殘忍特色,我也想不到有一日我會成為這個下令的人,但我并不后悔下了這個命令,以儆效尤是有必要的,這罵名也不必落到鎮北軍的頭上,落到我頭上就是了,左右我如今沒有官職,只是白身一個,哪日被趕出了鎮北軍,那些人還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br> 虞紹燮擰著眉的看他:“趕出鎮北軍?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他頓了頓,神情微變:“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么?” 蕭融:“……沒有?!?/br> 蕭融又露出那種表情了,他不愿意多說的時候,他就會露出一種虞紹燮難以形容的表情,有些固執、有些不耐、又有些幼稚,虞紹燮默了默,只好把這個話題揭過去:“我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責怪你,損壞親王雙親之墳塋,這是大逆不道之罪,按南雍的律法應當行腰斬,誅同籍,年十四以下行腐刑,女子沒縣官,若按這個律法來,今日就不是五個人死了,而是十幾個人,你放過了他們的家人,這已經是大大的仁慈了?!?/br> 蕭融:“…………” 他緩緩一眨眼,神情雖然平靜,語氣卻暴露了他的驚愕:“此時還有連坐這回事嗎?” 他以為在人口銳減的本時代,連坐應該早就廢除了才對。 虞紹燮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什么時候沒有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