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111節
王新用:“丞相息怒,聽到鮮卑人侮辱屈大將軍和伊什塔族長,全軍都群情激奮,那時候不打也不行了!” 原百福點點頭:“大王帶兵沖鋒,誰知那些人如此可惡,竟然將伊什塔族長的白骨掛在了瞭望塔上,大王殺紅了眼,漸漸……便脫離了隊伍?!?/br> 簡嶠胡子拉碴的,看起來已經好幾日沒合眼過了:“鮮卑人暗中安排了神箭手,那個人我見過,他是柔然的第一勇士,就是他在暗處放了冷箭,那箭上還有毒?!?/br> 阿古色加噌的起身,她大驚失色的看著簡嶠,而簡嶠看見她的神情之后,他連忙解釋:“大夫說大王已經渡過了最危險的時刻,毒雖要命但沒有傷及經脈,大王的求生意志十分強烈,我們又給他吃了鹽女參,只要大王醒了就沒事了?!?/br> 高洵之覺得自己要氣死在這了:“什么叫做醒了就沒事了,難不成他還醒不了嗎!” 原百福直起腰,想要勸慰他:“大王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會醒來的?!?/br> 這時候,一直都沒什么反應的蕭融突然說了一句:“屈云滅可不是什么吉人?!?/br> 原百福沒想到他會這么說,他的臉色十分訝然,而接下來,蕭融又說了一句:“但他會醒的?!?/br> 高洵之看看蕭融,然后點點頭:“對,他會醒的,阿融……” 蕭融沒理他,反而看著地上的四個人:“為什么沒人告訴我這件事?!?/br> 他這一路都是順著驛站往前奔襲,如果有信送出來,他早就看見了。 簡嶠聽到這個問題,他緊緊的抿唇,沒有向蕭融解釋一個字。 而原百福聽著他這個把自己當成了下屬一般的語氣,他忍不住的皺了皺眉,然后才說道:“前兩日大王未脫離險情,我們擔心節外生枝,便封鎖了這個消息?!?/br> 蕭融還想問一句那今日呢?但高洵之突然問他:“封鎖?大王受了重傷這種消息,如何封鎖?!” 原百福低下頭:“這邊封不住,關內卻是能封一日算一日,我們已經承受不起兩邊都出問題了?!?/br> 簡嶠都快急死了,他可不是這么想的!他沒發信出去是有別的理由??! 可是這理由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而蕭融聽了原百福的話,看樣子已經默認簡嶠跟原百福是一個想法了。 簡嶠:“……”我冤枉??! 屈云滅受傷了,還差點死了,這軍中遠比高洵之想象的要動蕩,高洵之現在都顧不得去看望屈云滅,他需要弄清楚這短短的三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而蕭融卻是喪失了繼續待在這的興趣,他問道:“屈云滅在哪?” 這是他第二次當著大家的面直呼屈云滅的名字,但是好像高洵之和阿古色加都不覺得有什么問題,其他人也是,原百??戳艘蝗?,發現也就王新用跟他一樣詫異。 而簡嶠已經站了起來,他低聲道:“在這邊,我帶先生過去?!?/br> 阿古色加往前走了幾步:“我也去?!?/br> 等他們兩個都走了,帳內一時寂靜下來,原百福正想著問高洵之一些事情的時候,高洵之卻先問了他:“那兩具尸骨……真是屈岳和伊什塔嗎?” 原百福抿了抿唇,然后沉重的點點頭。* 邁入屈云滅的大帳,蕭融首先聞到了炭味兒,還有nongnong的藥味兒。 大帳被圍得密不透風,里面的熱氣混雜著這兩種氣味,讓蕭融忍不住的感到心口發悶。 屈云滅就躺在里面的床上,受了重傷,數度瀕死,可是此刻的他看起來居然還好。 冷箭射在他的鎖骨之上,恰好就是鎧甲之間的縫隙,據說屈云滅中箭以后,他立刻就把這根箭從自己的皮rou里拔出去了,倒鉤勾的他皮開rou綻,劇痛無比,但他還是果斷的這么做了,因為他發現了這箭的異樣,這不是他第一次受箭傷,卻是他第一次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簡嶠說的時候無比慶幸,幸好大王果決,正因為殘留的毒物不多,所以他才能撿回一條命來。 但即使就是這么點的毒物,都已經害得屈云滅差點沒命了,可見鮮卑人這回下了多大的血本,他們是一定要殺了大王才行。 阿古色加看過了屈云滅的傷勢,她微微搖頭:“脈象還是不穩,我又帶來了一根鹽女參,一會兒熬成藥,給他灌下去吧?!?/br> 簡嶠愣了愣,他哦了一聲,心里卻想著,阿古色加什么時候還會診脈了,她不是靠摸骨頭、翻眼珠看病的么。 收起藥箱,阿古色加轉過身,看著蕭融站在一旁卻始終不靠近的模樣,她抿了抿唇,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便沒話找話的說了一句:“我去煎藥?!?/br> 蕭融看看她,然后點了一下頭。 阿古色加走了,這大帳就安靜了下來,簡嶠一時之間不敢開口,他琢磨著怎樣解釋才能降低蕭融的怒火,同時他偷偷的用余光觀察蕭融,想知道他現在心情如何,但這一觀察,簡嶠才發現一個事。 他怔愣的看著蕭融:“蕭先生,你的臉色怎么——” 怎么比重傷不醒的大王還差啊。 同時,他的反射弧終于完成工作了,簡嶠又想起來一個事:“沒有軍報發出去,蕭先生為什么會突然來到這里,難不成是陳留出了什么事?!” 蕭融沒搭理他,望著就像是睡著一樣的屈云滅,他問簡嶠:“他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昏迷不醒嗎?” 簡嶠搖頭:“昨日凌晨才不再醒來了,這毒發作起來十分猛烈,大王受了許多苦?!?/br> 蕭融:“是么,真好?!?/br> 簡嶠:“…………” 一段時間不見,蕭先生越發的嚇人了。 他覺得自己也別想怎么解釋了,直接說實話吧,反正看蕭融現在的模樣,估計也記不起來跟他算賬。 這么想著,簡嶠就竹筒倒豆子一樣的全說了:“大王剛中箭的時候還算是清醒,他要我絕不能將此事告訴你,他說若是他好了,他親自去跟你說,若是他好不了了,那就讓我暫領鎮北軍,收攏這幾十萬的大軍,帶著所有人回到陳留,以后,我們這些人就聽從蕭先生你的號令?!?/br> 蕭融終于撩起眼皮,正式的看了他一眼,但他的反應完全不是簡嶠想象的模樣:“交給我,所以呢?” 簡嶠:“……所、所以,我沒有發出密信,此事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而我也怕有些人會從中作梗,若是得知了大王的遺愿,向得知消息之后、離開陳留的先生你動手,那我以后就沒臉去見大王了?!?/br> 蕭融望著簡嶠,把簡嶠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片刻之后,蕭融突然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樣子一向很好看,能把出家之人都看得呆了神,簡嶠也不例外,他心神一晃,再回過神的時候,就見蕭融冷冰冰的看著自己,對自己說道:“出去吧?!?/br> 簡嶠:“……” 蕭先生太奇怪了,一會兒去問問張別知這是怎么回事。 再沒有別的人了,蕭融看著那帳簾被簡嶠放下,過了一會兒,他看向床上的屈云滅。 緩步上前,他走到屈云滅的身邊坐下,他盯著屈云滅臉上冷硬的線條,像是下一秒就要上手掐死他了。 但他沒有這么做,他只是往后靠了靠,將兩只胳膊緊緊的抱在胸前,然后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一點紅?!?/br> 蕭融能憑自己的身體感覺出來屈云滅是否在好轉,所以他也能模模糊糊的感覺到,最多不超過兩天,屈云滅就該醒了。 這兩天他就是個甩手大掌柜,外面的事情全都不管,只坐在大帳當中盯著屈云滅,說實話,這樣的他比那個不停趕路的蕭融好多了,至少張別知給他送飯他都吃,困了的時候他也會躺在屈云滅身邊睡一會兒,高洵之覺得這樣的蕭融簡直就是最乖的寶寶,他才不會去打擾他,就讓他這么保持著吧。 兩天之后,蕭融正坐在床上發呆,像是預感到了什么,他突然抬頭,而這幾天一直都沒什么動靜的屈云滅,就這么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沒有動手指,也沒有低聲呢喃什么,他就是這樣平靜的睜開了眼,甚至都沒有露出迷茫的神色。 蕭融看著他,他也看著蕭融。 他倆的氣色一個賽一個的不好,不用化妝就能去扮演難民了,以往蕭融不會允許別人看到自己這么狼狽的樣子,但如今他已經不在乎了。 沉默的對視,沉默的糾葛,不知過了多久,蕭融先垂下了眼睛。 他站起身來,想要離開這個他待了兩天的大帳。 而在他即將走開的時候,他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被人抓住,健康的屈云滅的手像是鉗子,而今天他的手虛浮又無力,蕭融能感覺到他很努力的在抓著自己,努力到手腕都在顫了。 到底是重病一場,而且好幾天都沒有開口說過話,屈云滅的聲音難聽的要命。 “我已經從鬼門關回來了……所以,你別恨我?!?/br> 蕭融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似乎屈云滅的話觸動到了他,但轉瞬之后,他扭動自己的手腕,輕輕松松的就脫離了屈云滅的桎梏,他大步離開這里,一次都沒回過頭。 第89章 你不欠我 蕭融離開大帳,剛掀開帳簾就聽到外面有細微的說話聲,說話的人察覺到后面的動靜,他們一齊回過頭來。 虞紹燮和高洵之正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見到蕭融出來了,他們露出同步的吃驚神色。 “阿融?”/“融兒?” 緊跟著,他們想到蕭融一反常態的走出來意味著什么,高洵之急忙問:“大王他——” 蕭融不等他問完,就已經淡淡的點了點頭,同時對他說道:“醒了。丞相快些進去吧,免得里面又出什么事?!?/br> 說完,他邁步朝一個方向走去,高洵之愣了愣,卻顧不上問他要去哪里,他趕緊掀開帳簾進去瞧情況,而虞紹燮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他糾結的看看大帳,又看看已經走遠的蕭融,最后還是朝著蕭融追了過去?!?/br> 王帳之內,高洵之總算明白蕭融為什么讓自己快些進來了。 因為屈云滅這個倔驢,他居然正在掙扎著下床。 每做一個動作他就得喘兩下,當初他中箭的時候,他自己把箭拔出去,將士們雖然看見了他受傷卻苦于一時之間無法接近他,最后也是他自己在密密麻麻如同聞著腥味一起聚過來的敵人當中,撕開了一個豁口,成功的逃出了生天。 鮮卑人有備而來,他們對自己的部隊下了死命令,什么都不用顧忌,一定要把屈云滅的性命留在這里,因此雖說害得屈云滅差點沒命的是鎖骨之上的那道箭傷,可這不代表他身上就這么一處傷口。 鮮卑人鐵了心的要殺他,屈云滅再厲害,也沒法在成千上萬張猙獰的面孔下全身而退。 雖然蕭融已經說過了,屈云滅會醒過來的,但他一日不醒,高洵之這心里就一日不得安寧,如今看著他重新睜眼、重新動作,高洵之整個人都沉默了一下,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緩緩落了下來,卻未落地,只是維持著一個不會摔成稀巴爛的高度,在那晃晃悠悠的墜著。 收起自己的情緒,高洵之抿了抿唇,然后快步走到屈云滅身邊,他呵斥道:“你做什么?!還不快回去躺著!” 屈云滅擰著眉,他沒看高洵之,而是看著帳簾的方向,“蕭融走了,我去找他?!?/br> 高洵之服了他:“你這個樣子,如何去找他?” 屈云滅:“如何不能找,我又不是斷了腿?!?/br> 說著他就要站起來,高洵之氣得磨牙,他冷眼看著屈云滅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突然開口說道:“你要是想把蕭融氣死,那你就去找他?!?/br> 屈云滅腳步一頓,他轉頭看向高洵之,后者冷笑一聲:“是我說錯了,蕭融的性子你比我了解,你氣不死他,但你會氣走他,看你這樣子,你應當也知道這回你闖了多大的禍,若你當真知道錯了,你就該明白,蕭融此時不需要你的解釋,他只需要你好好養傷?!?/br> 屈云滅沉默許久,然后慢吞吞的坐了下去。 他重新半躺到床上,高洵之冷著臉過來給他蓋被子,但是蓋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屈云滅說:“我沒錯?!?/br> 高洵之手中動作微頓,他抬起頭,看到屈云滅垂著眼,說出的話一如既往的硬邦邦,可是他的神色比昏迷時還要蒼白。 他張口,不知道這話到底是說給別人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我失約了,可是我沒錯?!?/br> 良久,高洵之像是什么都沒聽見一樣,他沉默的繼續給屈云滅蓋被子,之后再無人說話了。* 蕭融來了兩天,但是他一直都在屈云滅的大帳里面待著,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營帳在哪里。 他走的倒是很快,但走出去沒多遠,他就茫然的站在中間,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了。 還是虞紹燮把他領回了自己的軍帳當中,然后指了指外面的一個地方:“那是簡嶠給你安排的住處,里面什么都有,一會兒你回去睡一覺吧,看看你這臉色,就快跟那些要埋進土里的死人一樣了?!?/br> 蕭融坐在席子上,接過虞紹燮遞來的茶盞,他捧著茶盞,慢悠悠道:“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br> 啪——虞紹燮拍了一下他的腦門:“胡說什么!” “咳咳——” 蕭融和虞紹燮一起回過頭,虞紹燮沒說什么,蕭融卻有些詫異:“虞紹承,你怎么在這?” 再看看他脖子上同樣纏了好幾圈的白布,蕭融十分驚訝:“你也中毒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