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100節
規模大,就代表需要許多人幫忙維持,而它是蕭融建的,就等于是鎮北王建的,也等于是鎮北軍建的,當前期和尚不夠用的時候,就撥一些將士過去幫忙,等后面逐漸上了軌道,這些將士也不必撤出,就在那里繼續做護衛好了。 一般而言佛寺都是自給自足的,他們會種田種菜,讓沙彌做打掃工作,不管衣食住行哪個方面,都有各類的和尚來分擔,可以這么說,一個寺廟就等于一個高門大院,幾乎不受外界的影響。 而蕭融提出,可以分給寺廟的住持與長老們一些良田,讓百姓替他們種地,百姓們本身就愿意給佛祖做貢獻,而長老們也能抽出空來更加專心的研讀佛經。 這個提議短時間內看起來是個好事,因為蕭融要送的田產可比寺廟自己種植多多了,但時間一長,僧人們都不種地了,他們就會變得特別依賴外面的贈予,生活資源都由旁人支配,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一來會生出貪念,二來僧人會受到桎梏。 虞紹燮和屈云滅不在,這里就剩下四個人了,趙耀祖不算,他只是給佛子幫忙的,暫時還沒機會參加這種會議。 宋鑠和高洵之全都不吭聲,這倆人都不笨,一下子就聽出來了蕭融的意思,于是這倆人的眼神都飄向對面的佛子。 彌景聽著蕭融的話,他笑了一聲:“出家人不該與塵世有過多牽扯?!?/br> 蕭融也笑:“這間佛寺可是要建在未來王宮附近的,身處鬧市,推開門便是萬丈紅塵,想不牽扯也難啊?!?/br> 彌景:“門關得緊,便不會有什么牽扯?!?/br> 蕭融:“再緊的門也有年久失修的那一天,與其等著門窗破敗,自己人收拾不過來,不如提前跟鄰居打個招呼,有句話是遠親不如近鄰,佛子覺得呢?” 高洵之默默看著他倆,半天不說話。 而宋鑠眨了眨眼,有種非常想加入進去的欲望?!?/br> 但他沒來得及,因為彌景嘆了口氣,十分突兀的來了一句:“好罷,那就依蕭公子所言?!?/br> 蕭融已經預想好了接下來的無數種預案,連吵架金句都已經想出了十來條,突然聽到彌景答應了,他比高洵之他們還錯愕:“你同意了?” 彌景朝蕭融歪了歪頭,“何來同意不同意之說,我并非是佛門話事人,況且蕭公子愿意為佛門建造寺廟,這是上上功德,我哪有資格去同意或反對呢?” 蕭融:“……這寺廟是給你建的?!?/br> 多明顯的事啊,難不成他還能給自己建的,他一天三頓全吃rou,可過不了和尚過的生活! 彌景看了看他,說道:“多謝,但我一向以鎮北王身側之僧人自居,并不打算親自管理一家寺廟?!?/br> 蕭融驚呆了:“你什么時候這么說過?!” 彌景:“嗯……今天?” 蕭融:“…………” 難怪屈云滅不喜歡你,你故意的吧! 既然已經做好決定了,那倒是知會他一聲啊,害得他沉思半天,最后得出一個必須先下手為強的結論,他都做好跟彌景針鋒相對的準備了,結果彌景告訴他自己根本就沒想走。 蕭融如今心情十分復雜,他是既高興、又窩火,還感到有點丟人?!瓉G人。 自從來了鎮北軍,他的面子里子都丟了個精光,他都懷疑再這樣下去,自己好面子的缺點就能不藥而愈了。 蕭融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對著宋鑠和屈云滅,他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絕不藏著掖著,但對著佛子和虞紹燮,他就不好意思這么做了,憋屈的坐在原處,等到所有事情都商議完了,蕭融第一個站起來,幾步之后就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高洵之自然是立刻追了出去,而彌景和宋鑠望著他倆一前一后的離開,他倆卻沒有動。 彌景拿著佛珠,看向這位不怎么熟悉的宋公子。 宋鑠微微瞇眼,開口便是一句:“你可真壞?!?/br> 彌景:“……” 宋鑠:“你知道蕭融拿你沒辦法,所以你故意不提醒他,哼,我就知道你才沒有蕭融說的那么好,你啊——” 說著,他隔空點了點彌景的臉,然后蔫壞的笑道:“你是和尚里的黑心腸?!?/br> 彌景:“…………” 他對宋鑠這得意洋洋的模樣很是無語,但念頭一轉,他又舒展了眉眼,好聲好氣的問他:“和尚里的黑心腸,為何要加個和尚里的?!?/br> 宋鑠瞥他一眼,滿臉都寫著怎么這也要我跟你解釋:“當然是因為脫去和尚這個身份以后,你就算不得翹楚了,比如今日,我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你是什么樣的人了嗎?” 彌景點點頭:“那宋公子今日同我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什么呢?” 宋鑠一聽這個,立刻直起腰,煞有介事的對彌景說道:“我是要告訴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的小伎倆我都看在眼里了,蕭融可是我的好友,你要是再欺負他,我就把你的真面目告訴蕭融!不,我不用告訴蕭融,我直接告訴大王,讓大王把你這個黑心肝的趕出去!” 彌景:“為何你認為大王會把我趕出去?!?/br> 宋鑠:“因為大王不喜歡你啊,我來這第一天就發現了?!?/br> 彌景:“那你有沒有發現大王為何不喜歡我?!?/br> 宋鑠翻個白眼:“這還用問?因為蕭融很推崇你,你威脅到大王在蕭融心中的地位了,所以他肯定不喜歡你?!?/br> 彌景靜靜看著宋鑠,宋鑠晃了晃腦袋,沒聽到彌景夸獎自己,他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我說的不對嗎?” 彌景:對,很對。 所以問題來了,你都能看得這么透徹了,比我這個在王府時間更長的人看出來的還快,那你怎么就不繼續往下分析分析? 有些人由于不夠敏銳,足足輾轉反側三日才終于確定了心中的猜測;而有些人敏銳成這個德行,居然就是不往那個角度想一想。 呵……天才又如何,不也是個為人處世上的笨蛋。 帶著這樣的想法,彌景默默起身離開了,而宋鑠愕然的看著他說走就走,半天都沒回過神來?!皇?,你就這么走了? 我剛剛警告了你啊,你都不表示表示的嗎?。?/br> 七月二十,鎮北王一行重回到雁門郡,往日的街道冷清了許多,一場大戰在即,連平民百姓都在為戰事做準備。 這些人就是留守將士們的家屬,等這場戰爭結束了,這群人中的一部分也會搬遷到陳留去。 原百福和王新用得到消息之后,提前半日就在城門外等候了,終于看到大軍的身影,他們兩個立刻下馬拜見。 “卑職參見大王!” 異口同聲的喊出這句話以后,原百福率先站起來,然后對著屈云滅露出一個笑臉,而王新用沒他那么大膽,又在地上半跪了一會兒,發現大王是真忘了叫他起來了,他只好自己苦哈哈的站起來。 簡嶠:“……” 不行,他已經沒法用平常心對待原百福了。 這一路上他對公孫元就冷淡了許多,公孫元感到納悶,但也沒往別的地方想,只以為簡嶠自己有什么毛病,原百福卻不同,他是他們這些人里面心最細的一個,總是能關注到許多他們根本注意不到的事情,不過也因為這樣,他總是表現得優柔寡斷一些,大王還因為這個斥責過他,說他身為主將之一,不該這么仁慈。 然而只有屈云滅對原百福的仁慈有意見,底下將士可是很喜歡原百福的仁慈,不管是哪個將軍發怒了要殺人,只要尋到原將軍那里,多數情況下都能撿回一條命來。 簡嶠忍不住的看向原百福。 他還沒發現過,蕭融根本沒提過原百福的名字,他只是說了王新用可以信任而已,一般而言人們應該把原百福和公孫元相提并論才對,但簡嶠就是下意識的認為,原百福比公孫元威脅更大。 有時候直覺是直覺,有時候直覺是你根本就分析整合不出來的信息在你的大腦中提醒,人的趨利避害本能作祟,會讓人做出一系列看似出于直覺的行為,但做完之后再回想的話,也能回想出許許多多不對勁的地方。 原百福同屈云滅寒暄之后,便笑著看向他和公孫元,原百福問候簡嶠,還問候他的夫人和妻弟。 簡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突然就十分沖動的回了一句:“張別知這次沒有跟來,他主動去保護蕭先生了,張別知很是崇敬蕭先生,如今都不怎么闖禍了?!?/br> 原百福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那你就應該放心了?!?/br> 簡嶠:“……” 他說這么一句,無非是因為心里郁悶,所以想刺原百福一下,告訴他不是只有他會收買人心,張別知那種刺頭到了蕭融身邊都能乖乖的,你根本就比不上他。 但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愿而已,原百福又不明白他說這話什么意思,發現原百福不明白,他也更加郁悶了。 好在接下來簡嶠就正常許多了,只有剛看見原百福的時候他有點激動,后面他想起來正事是什么,就不再關注原百福的事,而屈云滅從頭到尾都沒發現過簡嶠的異常,他大步走進王宮,這原本住了兩年的地方,如今看起來居然如此的陌生。 屈云滅頓了頓,然后走向自己的寢殿。 原百福走在他身邊,他對屈云滅說:“一早就讓人收拾好了,大王不過離開兩個多月,沒想到會積了這么多灰塵?!?/br> 屈云滅:“不過是短暫停留五日,早就跟你說了沒必要收拾,一起在軍中安營扎寨就是了?!?/br> 頓了頓,想起原百福剛剛說的,他又開口道:“沒人住的房屋很快就會破舊下去,才兩個多月而已,再過幾個月,這里就要長滿荒草了?!?/br> 原百福笑:“大王連這些都知道?!?/br> 屈云滅也笑:“是蕭融告訴我的,他前些日子忙著修繕陳留城的破屋,這邊剛修好,那邊又破敗了,木頭做的還好一些,茅草屋壞的最快,蕭融迫不得已,只好將這些房屋都賣了出去,又是好大一筆進項?!?/br> 原百福望著屈云滅,后者察覺到,擰眉看他:“做什么?” 斟酌片刻,原百福才說道:“大王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br> 長久待在屈云滅身邊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變化,更何況是原百福這種跟他分開好幾個月的人,屈云滅聽到這句話,他愣了愣,然后沉默的笑了一下。 “你應當說,比以前更好了,我知我以前是個混賬模樣,既不體恤百姓,也不善待下屬,到陳留之后一切從頭開始,我才知道自己以前做的有多不夠?!?/br> 抿了抿唇,他認真的看向原百福:“打完鮮卑之后,我打算讓公孫元常駐此地,你和王新用隨我一起回陳留去,也讓你們看看陳留如今有多繁華,歇上一段時日后,陳留與豫州的駐軍就交給你打理,至于王新用……讓他去徐州吧,十年前他駐守淮水另一側,十年后他還是駐守在淮水邊上,哈哈,這也算是榮歸故里了?!?/br> 陳留是王都,豫州是王都周邊地帶。 這兩個地方是淮水之北的重中之重,也是屈云滅新的大本營。 如果是王新用得到這個命令,估計他能高興的瘋了,可原百福聽到這樣的安排,他下意識的垂下眼睛。 駐守陳留看似非常重要,但前提得是鎮北王不懂帶兵打仗。 有屈云滅在的地方,哪怕給他駐軍二十萬,又有什么作用么?這些駐軍只是名義上是他的,實際上他們還是屈云滅的,連他自己,也都是屈云滅的。 雖然這么想著,原百福卻還是對屈云滅笑了笑,并感謝他給自己這么一個機會。 屈云滅果然也沒察覺到什么異常,他讓原百福去把其他人都叫來,他們該商量商量何時起兵了。* 同一時間,夏口的某戶不起眼人家當中。 夏口是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城池,它在長江邊上,北邊是大城江夏郡,西邊是兵家必爭之地荊州,東邊又是富庶的廬江和武昌兩郡,夏口被這些大佬夾在中間,永遠都是別人的過路地,而不會有什么人停留在這個地方。 但換個角度去想,就會發現夏口雖然沒什么存在感,但它四通八達的,去哪里都方便,又緊鄰長江,非常適合走水路。 而在那戶不起眼的人家里,就有這么一個意識到夏口絕佳位置的人,只不過這人正病懨懨的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陰云密布的天空,他也忍不住的嘆了口氣。戲竹啊……他的戲竹??! 他那美艷動人、心狠手辣的戲竹??! 他買了她八年,好吃好喝好穿的供著,他一直忍著沒有對戲竹下手,就是要等她完成自己的使命,等她證明了自己身為刺客的價值,他可是打算立刻就把戲竹接回來,然后納為妾室的。 可誰能想到……她居然這么快就死了!可惡的羊藏義,居然還說這都是戲竹的錯,是她一上來就暴露了,怎么可能?!戲竹是他買回來的刺客中本事最高強的,哪個男人能不被她迷??! 但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戲竹已經死了,羊藏義還倒打一耙,想治他于死地,一想到這個,這人就恨得牙根癢癢,他還想怪羊藏義呢!既害死了自己的刺客,還沒辦成事! 莫名其妙,羊藏義雇傭戲竹分明是要殺孫仁欒,怎么半途就改成對蕭融下手了,是他太看得起蕭融,還是他太看不起戲竹?!隙ㄊ呛笳撸?! 壞了,心更痛了,他的戲竹啊——這些天他就是這么在哀嚎中度過的,好在最近他不再嚎出聲了,外面的人沒聽到里面有什么動靜,就以為他不忙,快步跑進來道:“教主,雁門郡的探子回報,鎮北王已經到了雁門郡了?!?/br> 噌一下,這人從床上坐起來,一點都沒有之前那個絕世怨夫的模樣了,他問:“盛樂有消息嗎?” “還沒有?!?/br> 他又問:“那陳留呢?” “也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