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69節
而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他的人,就是宋二愣子?!?/br>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好心提醒蕭融小心行事,還是想跟他炫耀一下自己即使官位低微,卻也能打探到重要的消息,不管怎么說,蕭融還是很感謝他的。 他也沒想到這對野鴛鴦這么快就被發現了,在蕭融的預想當中,此事應該發生在他剛離開的時候。 孫仁欒多疑,自然會對他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進行地毯式搜索,蕭融的把柄他抓不到,可某些人的把柄就藏不住了。不過在蕭融看來,孫太后應當在看到孫仁欒的行為之后就謹慎起來,因此孫仁欒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她的事,就算發現了,也不過是蛛絲馬跡,沒法立刻就拼湊出真相來。 誰知道孫太后居然這么勇,自己哥哥在一旁訓自己兒子呢,她居然不躲不避,還跟男寵你儂我儂,這到底是膽子大、還是沒心眼啊。 其實孫太后是被蕭融刺激到了……加上她的情緒已經到達了一個臨界點,而且她想找點身體上的刺激,多種原因之下促使她做出了這種舉動。人心如此復雜,蕭融也有漏算的時候,好在于他而言,這不算太大的事,應當不會影響他的計劃。 蕭融正準備著進宮求見孫仁欒,誰知孫仁欒更快一步,派人過來請蕭融進宮。 一瞬間,屋子里的這群人就全都站了起來,他們打算集體跟著蕭融。 蕭融:“……” 雖說他答應去哪里都帶著他們了,可要是真的全都帶上,這場面未免有些詭異。 于是沉默片刻,他吩咐張別知:“你帶幾個人去城中搜羅那些異族的雇傭兵,當年南下的匈奴、烏孫和契丹人不要,其余的只要價格不是太離譜,便可以雇傭回來,但是記得打聽好了他們各自的情況,最好是有家有口的,或是認識許多人的,各族都要雇傭一些,形單影只的不要,幾個人為一隊的也不要。至于雇傭他們的理由,就說是為了護我渡河?!?/br> 等渡河以后,那就是他們鎮北軍的地盤了,既然來了,就別想著再走了。 張別知愣了愣,他有個疑問:“讓我去?” 蕭融這幾天不是一直都讓他裝成白癡嗎,在外人面前總是要看不起蕭融的樣子,這時候又讓他去雇人回來保護蕭融,這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蕭融聽出來了張別知的言外之意,他不禁挑了挑眉,沒想到啊,低配版居然學會思考了。 他笑了一聲:“就是要你去,旁人又不認識這些異族都來自哪里,只有你知道。況且我想接下來不管我們停留多少時日,我都不可能再見到陛下了,你也不用再保持你原來的模樣了?!?/br> 如果昨晚沒發生那樣的事,或許他還得要求張別知再裝一陣子,但孫仁欒自掘墳墓,在這個節骨眼上和太后激烈對峙,不管孫太后還是小皇帝,此時應當都聽不進去他的任何話了。 蕭融甚至盼著他能說點自己的壞話,因為他越這么說,那兩人越不會信。 張別知似懂非懂,他眼巴巴看著蕭融,想讓他再說得明白一點,然而蕭融已經轉身離開了,其余人則慶幸被派了這樣差事的人不是自己,他們當然更愿意貼身保護在蕭融身邊。 跟他們不一樣,張別知不挑任務,或者說,他沒有屈云滅親兵們的顧忌,所以更愿意服從蕭融的命令,況且在這二十幾個人當中,他是最不擔心蕭融安危的人。 該擔心自己的是這群金陵人才對,能讓蕭融情愿冒著這么大的風險都要做成的事,未來的回報必然更是驚人,哼,可惜他們太過短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大難臨頭了呢。* 孫仁欒派人請蕭融來,是要讓他參加今日的八公會議。 額,用參加這個詞也不準確,正確的說法是,孫仁欒要借著八公之手來打壓蕭融。 蕭融剛進宮門的時候,他帶了十幾個護衛的消息就已經傳了進來,這群老頭們當場就哈哈大笑起來,大家都是文化人,自然不會辱罵蕭融,不過溫和的諷刺是少不了的,他們高高在上的評價著蕭融這幾天的行為,不管好的壞的,反正從他們嘴里說出來,那就全是壞的。 連蕭融這最為矚目的樣貌,在這群老頭嘴里也是他繡花枕頭本質的證明,他靠著一副好顏色蠱惑人心,那鎮北王大約就是被他這張臉迷得團團轉了,可是你又能責怪鎮北王什么呢,出身草莽之人,見到一點好東西就邁不開腿了。 說這話的人陰陽怪氣,聽著的人卻覺得十分風趣,笑聲再次充滿整個宮殿,孫仁欒看著他們,卻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 十年前,不是此時的這群人,卻是另外一群人坐在這里,同樣對一個籍籍無名之人大肆點評,嘲笑出聲,從出身到長相再到名字,他們說的仿佛這個人下一秒就該去死了,如此不堪又如此下賤,根本就不配在這世上活著。 而那人就是屈云滅。 稍微動動腳就能讓整個金陵驚嚇非常的屈云滅,曾經強逼著他們發下印璽與圣旨、承認他是名正言順的鎮北王的屈云滅。 江山代有才人出,先是一個屈云滅,后又有一個蕭融,為什么身負大才者都在淮水的另一側,而且他們都年輕、都還有很長遠的路可以走。再看看金陵。 孫仁欒有時會覺得自己已經垂垂老矣,他站在權力巔峰已經很久了,他能縱觀天下,卻看不到自己身邊的這群人該何去何從,年初之時天象有異,有人對他說這是鎮北王氣數已盡的意思,如今看來卻不盡然。兵禍起,歲星移,紫微將傾,地火將生啊。 他也是略懂一些星象的,年初的天象從未指名道姓,說鎮北王會如何如何,可歲星換位,紫微將傾,這都是最明顯不過的預兆,氣數將盡的并非是鎮北王,而是這茍延殘喘、名存實亡的賀家皇朝。 孫仁欒和賀家人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他無法對賀家人取而代之,也無法將自己與賀家割舍開來,若這星象所預兆的事情是真的,那他想,待到大廈將傾的那一天,他也會是無盡塵埃中被掩埋的一員。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這一生經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天象也不能阻止他的腳步,他依然會做自己該做的,直到時局已定,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天象,而是真的刀劍錚鳴立在他眼前時,他才會停下,閉上眼睛,享受他的永寧?!?/br> 等到蕭融進來,這群人立刻虛偽的揚起微笑,仿佛他們個個都是慈祥的好人,蕭融也朝他們笑笑,然后便徐徐落座,開始跟他們商談正事。 無非還是出兵的事,八公不一定全都是孫仁欒的心腹,但在面對外人的時候,他們還是很團結的,孫仁欒已經將那一日蕭融說過的部分話告訴了他們,他們對于出兵的事不是那么抵觸了,但前提是,蕭融必須主動撕下一塊身上的rou送給他們。 表面承認歸順朝廷可不行,必須要有實際上的行動!朝廷如今也缺兵馬,讓鎮北王送來五萬拱衛京師,這不過分吧? 蕭融呵呵笑:“五萬是不是少了一些?!?/br> 這群老頭一愣,他們既是故意為難蕭融,也是存著跟他砍砍價的意思,鎮北王不傻的話,就不可能送五萬兵馬過來,但哪怕送一萬過來,不也是賺嗎。 誰知道蕭融會這么說,他們正有點懵蕭融這是什么意思的時候,就聽蕭融慢悠悠的說:“五萬兵馬如何夠拱衛京師呢,若為拱衛京師,諸位應當索要四十萬才是,由大王親自帶兵布陣、渡過淮水,諸位只需將城門打開,便可收到我們大王的心意了?!?/br> 老頭們:“…………” 是收到心意,還是我們成了心意??? 你這年輕后生,居然敢戲耍于我們! 有個老頭帶著一臉醬豬肝的顏色,憋著氣的對蕭融說:“蕭令尹這玩笑未免開得太大了?!?/br> 蕭融則驚訝的看向他:“我以為諸位也是開玩笑,這才順著說下去了,哎呀,要是冒犯了諸位,諸位可別放在心上啊,在下年少無知,一時不慎才說錯了話,哈哈,諸位應當不會同在下計較吧?” 老頭們:“…………” 從來只見過倚老賣老,還沒見過倚小賣小。 耍嘴皮子他們比不過蕭融,可是明明第一天到這的時候,蕭融面對全朝廷的時候表現得很是吃力,如今坐在他們中間,他看起來可是相當的游刃有余,難不成是今天人少了,他就變厲害了? 想不通,也來不及想通了,蕭融今天可不是來陪他們玩的,他也不想浪費時間?!?/br> 他的底線非常明確,就是表面歸順,除此以外想讓他們拿出什么實際的誠意,那是不可能的,尤其兵馬糧草,一粒米都不會給他們,但這群老頭也擺出了一定要多拿好處的意思,否則蕭融說什么他們就答應什么,他們的面子往哪放。 蕭融一副被他們煩得不行的模樣,又扯皮了許久,他終于答應后退一步,以后他們年年納貢,總行了吧? 本來諸侯王就應該納貢,但朝廷弱小,大家也就不把這個當回事了,據蕭融所知,如今會給南雍納貢的諸侯王就剩下兩三個了,其中一個是賀庭之,剩下那倆膽子小,不得不納貢。 但就算這三人會納貢,交上來的貢品也是十分敷衍,根本不像過去那樣把最好的留給皇帝,而是最好的留給自己,看得過去的送給皇帝。 蕭融便開始搖頭晃腦,繼續訴說他們鎮北軍到底有多窮,給錢糧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們可以給一些淮水之北的特產,比如暖粉,這個你們應該沒聽過吧,這是我們淮水之北才有的東西,平日密封著,到了天冷的時候盛一些出來用布包著,就跟湯婆子一樣好使,而且能熱上好幾個時辰呢! 還有馬車,他們淮水之北盛產木匠,木匠打造的馬車無比舒適,就像一個能移動的小房子,這么好的東西,自然要獻給陛下使用。 蕭融叭叭的講他那些隨意鼓搗的小東西,全是不值錢但南雍沒有的。 暖粉這東西在鎮北軍里是神兵利器,因為他們住的地方更冷,但對南方而言其實作用沒那么大,南方再冷也不會有凍掉手腳的時候,多一個暖粉頂多是讓他們冬日過得舒服一些,卻不會讓他們在戰場上增加戰斗力。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蕭融更想送一些敏感的東西過來,比如鹽。 這時候人們用的鹽,一般都是井鹽,雜質很多且味道不太好,皇室用的自然高級一些,是湖鹽,但也沒好太多。 至于真正的產鹽大戶——大海,這時候還是漁民的專屬,遏制了人們采用海鹽的因素有很多,比如運輸不方便,比如內陸等不及,比如大家對海還是有恐懼心理,能不去就不去…… 因此海鹽即使好幾千年前就已經問世了,但是很長一段時間里它都沒有走進千家萬戶,后來大運河挖掘成功了,造船業也發達了,水系運輸終于跟著支棱起來了,海鹽就成了官府的第一首選。 海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如果蕭融能將這種東西送到南雍來,且隱藏好它的來歷,什么井鹽湖鹽肯定通通都要靠邊站,假以時日南雍人用的鹽就會被蕭融壟斷,那么南雍人的脖子上也會無形的套上一條枷鎖,如果蕭融想的話,只要他收緊手里的繩子,南雍人的生活就會變得很難過。 然而這事不能這么大張旗鼓的辦,更何況他只想遏制上層,不想遏制百姓,貴族怎么折騰都行,百姓稍微折騰一下,命就沒了。 所以他沒有提鹽的事情,像這種重要的東西,他最好還是詳細的準備一個計劃,再見機行事。 不過,只有蕭融說的那些小玩意兒,也足夠讓這群人心動了,畢竟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而且實用性很高的東西,他們繼續跟蕭融討價還價,要求他提供的數量都是幾千斤起步。 這么多小皇帝一輩子都用不完,他們這是連裝都不裝,明著告訴蕭融他們要私吞貢品了?!挂舱?,皇帝都這樣了,還有什么裝的必要么。 仗著他們根本不懂,蕭融一再的強調暖粉造價非常高,里面可是用了金子的!真金不怕火煉你們聽說過吧,正因為如此,這個暖粉才能發揮效用??! 最后蕭融一臉rou痛的答應,愿意送二百斤暖粉過來當貢品,至于馬車,他回去以后就告訴所有木匠加班加點,爭取明年之前湊齊十輛送過來。 老頭們:“……” 暖粉我們確實不懂,但你以為我們是沒見過馬車嗎!什么車要造一整年??! 可不論他們問什么,蕭融都答得上來,而且說的天花亂墜,仿佛這群木匠全部都是魯班在世,他說一半的時候,還有人提出來,既然如此,那就別送馬車了,送幾個木匠過來好了。蕭融一噎。 真不知道世家和強盜的區別到底在哪里,這話你居然也好意思說出口。 人家不止好意思說,還說了第二遍,蕭融扯扯嘴角,能答應他才怪。他說這些木匠不能送出去,因為他們已經被毒啞了嗓子、挑斷了腳筋,就為了不讓他們把如何制作的秘密說出去,所以,他只能厚著臉皮拒絕了。 說著最謙虛的話,露出最陰森的笑。 眾人:“……” 不愧是鎮北軍,比他們這群世家子還狠??! 孫仁欒皺著眉看他們被蕭融唬得一愣一愣的,他覺得煩了才叫停他們,本身他也沒想找鎮北王要什么貢品,歸順朝廷一事他左思右想都覺得還是對目前的朝廷更有好處,他本來就已經打算答應了。 今日真正的談判重點從來都不是什么納貢,而是出兵。 孫仁欒想要鎮北王的歸順,但是他不想出兵。 金陵的兵馬少一萬都有可能出現岔子,所以他絕不會派人前去鮮卑,但他也知道這樣做蕭融不會答應,所以按照他的想法,他打算派三千人出去,給鎮北軍運送糧草。 第一批糧草金陵出,后面的他們就只管運、不管出了。 蕭融一聽這個,卻瞬間激動起來,他大聲表示鎮北軍如今缺的是人,不是糧草,更何況那點糧草夠誰吃的,連一日的補給都算不上??! 一聽這話那群老頭也不樂意了,金陵也有軍隊要養,能送出去的就這么多,總不能為了鎮北軍,而委屈了這些護衛京都的王師吧,他們不找鎮北軍要糧草已經不錯了,蕭融這人真是沒良心。 蕭融:“……” 他咬著牙的看向這群坐著說話不腰疼的老頭,過了好久,他才堅定的表示,如果金陵是這個態度,那攻打鮮卑一事也不需要朝廷的助力了,無論這場仗多么艱難,他們都會將鮮卑慕容部打下來,等他們打完了,幫過他們的、他們會銘記于心,對他們落井下石的、他們更是要銘記于心。 老頭們:“……” 你還敢威脅我們?! 蕭融當然敢,他冷笑著看向這群人,也是這時候,這群老頭終于意識到了,這位是鎮北王的軍師,他的態度基本就等于鎮北王的態度,等他回去以后,稍微的對鎮北王吹吹小風,金陵怕是就危在旦夕了。 曾經鎮北王遷都時候的恐懼又重新浮現起來,他們慌了,第一個反應就是看向上面的孫仁欒。 孫仁欒抿著唇,卻還是沒有對他們置之不理,他擺出理性的態度來,親自跟蕭融商談,蕭融見他還算比較客氣,臉色也變得好了一些。 其他人已經不敢插嘴了,而在他們你來我往的商談當中,蕭融總算是稍微松動了一些,他表示,若金陵實在不愿意出兵,那就拿出足夠十萬人吃一月的糧草來,他們已經愿意臣服朝廷了,可是朝廷無法庇佑他們,那他們為何還要為了朝廷鞠躬盡瘁。 孫仁欒被他這獅子大張口的模樣氣得心肝疼,這糧草他不是拿不出,但他怎么可能拿出來供養鎮北軍呢!這不就是養虎為患嗎! 就在孫仁欒思考著要不要結束這場無意義的爭執,改天再談這件事的時候,他又聽蕭融話音一轉,若朝廷不愿意給這些糧草,那把糧草折成金銀也行,但淮水之北的糧食更貴,所以要是折成金銀,需得翻倍。 老頭們:“……” 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但他們沒有發現,孫仁欒的表情產生了微微的變化,人、糧、錢,這是它們在孫仁欒心中的重要排序,人絕對不能給,糧草只能給一部分,至于錢么…… 翻倍不可能,全給也不可能,但是可以給得比糧草稍多一些。 孫仁欒這想法其實沒有任何問題,亂世當中最不值錢的就是錢,但他不知道,蕭融目前最缺的也就是錢,有錢了就能幫他渡過這段艱難的時期,有錢了他回去以后就能立刻將城防建設排上日程。 新一輪的殺價再次到來,蕭融和孫仁欒都互不退讓,最后孫仁欒答應出五萬金,這五萬金還不是一次性的給,先給兩萬,等鎮北軍出動了再給兩萬,最后一萬等他湊湊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