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51節
死禿驢,難怪我從來都不喜歡你!…… 第45章 三百遍 彌景這話一出,全場寂靜無聲。 然而彌景連暴怒版本的鮮卑皇帝都見識過了,這世上還真沒什么場面是能嚇到他的。 在眾人的注視下,彌景娓娓道來:“兩位先生所說俱有道理,君子不應立于危墻之下,然而這南雍朝廷,當真是一堵危墻嗎?大王千里迢迢從雁門郡遷都至陳留,即使彌景從未踏足過金陵,也知道金陵定是慌亂無比,如今大王的鎮北軍同金陵的延衛軍和申家軍隔淮水而互望,最擔心雙方爆發一場大戰的人并非是初來乍到的大王,而是已經經營多年,且無法承受這樣一場動亂的金陵諸人?!?/br> 蕭融感動的看著彌景,好兄弟! 延衛軍和申家軍都是金陵軍隊的名字,前者的前身是開國皇帝賀夔組建的那支指哪打哪的常勝軍隊,然而現在延衛軍已經成了酒囊飯袋混日子的地方,官家子弟一成年就會進入延衛軍,虞紹承之前就是在這里做護軍都尉。 相比起來申家軍還是有點實力的,由南雍最有本事的將軍申養銳帶領,在國舅孫仁欒徹底掌控朝堂以后,他就不再上戰場了,代替他成為主將的人就是申養銳,可惜這人只有實力,沒有家世,在南雍的大染缸當中,他的作用就跟當初投靠朝廷的鎮北軍一樣,只能算是消耗品。 延衛軍十五萬人,而申家軍只有七萬人,延衛軍駐守京城,密密麻麻的拱衛著皇宮,而申家軍待在金陵最邊邊角角的地方,同時也是離淮水最近的地方。 要是有敵襲,他們就要第一個沖到前面去。 其實一開始南雍的兵馬比這還少,這十年來孫仁欒可沒閑著,一直都在招兵買馬,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朝廷本來就風雨飄搖的,要是連兵都沒有,說不定哪天就被人踏平了。 至于那些酒囊飯袋,他不是看不見,然而他也需要這些人湊人數,不管他們能不能打仗,至少這數字拿出去能嚇唬人。 想到南雍此時的狀況,高洵之和虞紹燮確實沉默了下來,他們順著彌景的提醒,開始思考這些因素的影響。 屈云滅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倆人,才這么幾句話,就讓你們倒戈了??? 這就屬于冤枉人了,高洵之和虞紹燮不過是沉思而已,都沒表露自己的態度呢,然而屈云滅不管不顧,直接就給他們判死刑了。 他覺得這倆人沒用,也覺得臉上帶笑的蕭融很是不順眼,但他最討厭的,還是這個幾句話就把形勢逆轉的彌景。 屈云滅把頭轉向彌景,臉色陰沉的看著他,從他的臉色轉變為諷刺的時候,蕭融就直覺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屈云滅就開口嘲諷彌景:“佛子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真是好極,這也是佛祖的教導嗎,讓你為了所圖之事,可以無視一個人的性命之虞,當年在長安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活下來的嗎?” 蕭融瞪大雙眼,霍然起身:“大王?。。?!” 你瘋了!怎么能說這種話! 蕭融無比緊張的看向彌景,然而彌景只是微微垂著頭,沒有回應這句話,就算彌景沒回應,似乎是不打算跟屈云滅計較的意思,蕭融還是眼前一黑,他趕緊走到屈云滅身邊,看似在對他請示、實際上很強硬的對他說:“大王,我有一事想與大王單獨商談,請大王移步,可否?” 高洵之和虞紹燮兩人的動作像是復制粘貼出來的,他們先是呆滯的看看彌景,然后再呆滯的看看蕭融,最后才呆滯的看向屈云滅。 屈云滅坐在原地不動彈,蕭融咬著牙又問了他一遍,他才猛地站起身來,他臉上的每一塊肌rou都繃得緊緊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邁步出去。 蕭融的神情也不怎么好看,他朝另外三人告罪,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等他倆都走了,高洵之這才發現自己又能呼吸了,他先是放松了脊背,然后想起來彌景還坐在這,他趕緊向彌景解釋:“大王不是那個意思,他這是有口無心,佛子——” 彌景抬起頭來,對高洵之笑了笑:“丞相不必擔心,彌景看得出來,大王只是對蕭公子的計策十分擔憂,彌景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的?!?/br> 聞言,高洵之也朝他笑,不過他信不信這話,那就不好說了,他們兩人當中,反而是彌景的神情更真誠一些,而虞紹燮望著彌景,表情有些怪異。 搖搖頭,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已經離開的蕭融和屈云滅身上,這種一言不合就插刀子的待遇,他曾經也遭受過,不過他沒有彌景這么慘烈的過往,所以感覺就還好,更何況他和屈云滅對峙的時候,往往都是他說話更狠,所以他就是想記仇,也沒那個膽子。 但大王的這個毛病真是該改改了,言語無心,卻如冰錐刺骨啊。* 他們到了附近的一個花廳里,這花廳也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如果不是公務,只是閑聊的話,就能帶著客人到這里來。不過鎮北軍人緣太差了,目前還沒有人是只為閑聊來找他們的。 這花廳從布置好的那天起,就沒有人來過,如今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找衛兵要了一盞燈籠,蕭融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對著屈云滅一頓猛烈輸出:“大王為何要說這種話?!你難道不知道佛子過去經歷過什么嗎,同樣是經歷過十年前的慘劇,大王怎么能如此揣度佛子的過往,還用這話來中傷他,難道你想把千辛萬苦才請來的佛子趕走嗎!” 屈云滅本來看著一旁的花盆,聞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站起來:“對!此人心術不正,我要趕走他!” 一堆人阻止蕭融去南雍的時候,蕭融沒事;剛剛屈云滅中傷彌景的時候,蕭融也沒事;而現在,這看似只是一句屈云滅的氣話,卻突然讓蕭融頭重腳輕了一下,他用力晃了一下腦袋,這才沒讓自己暈過去。 屈云滅他認真的,他真的想要趕走彌景。 蕭融用一只手扶住旁邊的椅背,他的手用力抓著椅背上面的木雕花,用力到指節都在泛白。 他沒有大吵大鬧,只是聲音不太平穩:“告訴我理由?!?/br> 燈籠放在桌上,他們兩人都站著,屈云滅沒能看出來蕭融氣色上的變化,他只是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以至于沒聽清蕭融問了什么問題。 他不禁重復:“你說什么?” 蕭融忍著天旋地轉到都有些想吐的感覺,這回他的聲音總算是大一些了:“我說,告訴我理由!” “我真是受夠你的獨斷專行了!從一開始你就對佛子有意見,明明我說了那么多次,他來了對鎮北軍有許多的好處,若你實在不喜歡他,讓他搬出去不就行了?!當日佛子住進王府,是你親口同意的;勸佛子留下,也是你親口做了保證的,為何只過去一個多月你就反悔了,反悔總應該有理由吧?你說??!” 屈云滅此時的神情異??膳?,他的腦子里不斷回想著獨斷專行四個字,雖說一開始蕭融在他面前用過更加難聽的詞匯,但那些加一起,都沒有如今的這一個讓他感到疼痛。他獨斷專行? 他獨斷專行?! 從遇到蕭融開始,他要什么自己就給什么,連遷都到這莫名其妙的陳留來,自己都答應了,誰都能說他獨斷專行,就是蕭融不能! 屈云滅死死的盯著他,卻一言不發,蕭融越問,他越是不想回答,然而蕭融跟他一樣倔,他不回答,蕭融就一直問、一直問,直到把屈云滅問到爆發。 “因為他不在乎你!” 蕭融被他吼得整個人一僵。 爆發之后的屈云滅像是一頭失控的老虎,每一句都跟炸雷一樣,震得蕭融耳朵嗡嗡的。 “你在他的眼里就是一顆棋子而已!我不管他說的多有道理,那萬分之一的危險他為何不提?!如今說著只是萬分之一而已,等它真的發生在你身上了,那就是萬劫不復!到時候誰能去救你,誰又知道需要去救你,若他是拿自己做賭注,我什么都不會說,可他當做賭注的是你!” 蕭融怔了好半天,許久之后他才反應過來,盡量輕柔的對屈云滅說:“可這事怪不得佛子,這計策是我提出來的,他不過是分析利弊而已,更何況只有萬分之一可能性的事,就近乎等于不會發生啊?!?/br> 屈云滅的下頜動了動,這是他對某人失望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蕭融一愣,他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么,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哪說錯了,接下來他就聽到屈云滅解答了他的疑惑。 “你以為胡人踏破雁門關的可能性有多大,你以為天降整整一月大雪的可能性又有多大,那些死去的人從未算到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你算到了,卻還敢說這近乎等于不會發生嗎?” 蕭融:“……” 他被屈云滅問的啞口無言,抿著唇,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大王說得對,我的確知道這一趟金陵之行根本不能算是萬無一失,但我還是要去,而且要獨自去。大王,建功立業哪有容易的,將士們在前線廝殺,每一日掩埋的尸體多如小山,那些人難道就比我卑賤、活該拿命去搏嗎?我身為幕僚,也不應永遠躲在遮風擋雨的屋中,這世上有許多種戰場,大王要打鮮卑、要打異族,我都不會攔著大王,那大王也不應該攔我,因為孤身上金陵,這便是我的戰場?!?/br> 屈云滅脫口而出:“這怎么一樣?!” 蕭融反問他:“為何不一樣?我無法上陣殺敵,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我腦中的計策,大王行兵布陣的時候,也是會走險棋的對不對,大王千里追敵、孤身進匈奴敵營,這不也是在用自身冒險嗎?但我想大王不會覺得自己在冒險,因為大王知道,論勇武,無人能敵大王,那也請大王相信我,論計策,無人能敵過我蕭融?!?/br> 屈云滅抿直了唇角,英雄惜英雄,如果是他的屬下信心滿滿的告訴他,想要孤身去鮮卑,以細作的身份做什么事,他早就答應了,而且還會非常欣賞那個人,然而同樣的事落在蕭融身上,他無論如何都不想答應。 但不得不說蕭融還是說到了他心里最不容動搖的地方,他生性自由不愿受任何人的束縛,將心比心,他也不想阻攔蕭融去施展他的才華、贏得屬于他的勝利。 屈云滅盯著蕭融,十分費解、卻又有些無奈的問他:“為什么你執意要以自身為餌?!?/br> 蕭融輕輕的笑了一下:“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不僅僅是我,每一個行走在這世間的人,都會不經意的走到懸崖邊上,無論放手一搏、還是瑟瑟發抖的躲起來,我們都逃不開這一處懸崖。今日躲開了,明日或許又迷迷糊糊的走了回來,至少今日晴朗,我看到了懸崖,且知道自己腳下走的每一步路。清晰且了解的涉險,總比日后莫名其妙的一腳踏空好些吧?!?/br> 屈云滅:“…………” 他徹底不說話了。 蕭融知道他這是被自己說動了,心一松,剛剛頭暈的副作用就又回來了,蕭融脫力的往后一倒,后腰直接撞到桌角,先是疼得他差點飆淚,然后他又感到腹腔有東西在往上涌。 蕭融:“……”哦天。 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這才把要吐的感覺又憋了回去,屈云滅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過來,他扶住蕭融,近距離接觸下,他終于看清了蕭融毫無血色的臉。 屈云滅是真的很想訓他一頓,瞧你這點出息!情緒稍微激動一些,你就犯病,而且回回的癥狀都不一樣,就該讓羅烏給你狠狠的搟上三百遍,直接讓你脫胎換骨! 然而現實中的屈云滅只是擰眉看著蕭融,過了一秒,他就果斷的做了決定:“走,我先扶你回房,然后我再去請羅烏過來?!薄俏皇殖謸{面杖的布特烏族大娘? 蕭融一個激靈,然后虛弱的捂著自己的后腰:“可是我背上有些疼,還是不要驚動阿古色加族長了,找個尋常大夫來就行了?!?/br> 屈云滅眉頭擰得更厲害了,但蕭融堅持,他只好答應了下來,蕭融比他矮,把他的胳膊搭在屈云滅的肩膀上有點費勁,為了能繼續往前走,屈云滅只能忍辱負重的裝成一個駝背?!?/br> 就在屈云滅思考為何侯府這么大的時候,他聽到被他扶著的蕭融突然氣若游絲的開口:“大王,如今事情都說開了,您應該不會再生出趕走佛子的心思了吧?” 屈云滅:“…………” 他咬著牙往前邁步:“如果你不再提他,我也就不提這件事?!?/br> 聞言,蕭融立刻閉嘴了。 第46章 可愛 屈云滅把大夫召來,驚動了剛剛躺下沒多久的陳氏,以及還在挑燈夜戰的蕭佚。 陳氏上了年紀以后身材微微發福,不過即使她胖了一些,在蕭融眼里也只能算是正常的身材,這個時代的審美比往后的白幼瘦還畸形,不論男女,全都一味的追求纖瘦體型,甚至男人比女人追求的更猛烈,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柔弱纖細,他們能狠下心來好幾天都不吃飯?!?/br> 陳氏是標準世家女,自然也遵循著這條生活原則,吃飯只吃七分飽,稍微胖點就垂淚。 嗯……這都是以前了,如今糊涂的陳氏一頓能吃三張大餅,尤其是到了王府以后,她的開銷全都由蕭融負責,蕭融是不可能控制她的飲食的,他自己一天吃三頓,陳氏也跟著他樂呵呵的一天吃三頓,身材上的變化還沒出現,不過自從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以后,陳氏看著比以前開心多了。 此時陳氏已經忘了晚間吃到烤乳豬時候的興高采烈,她一看見蕭融有氣無力的模樣,就蹭蹭蹭的小跑過去,然后拉著他的手,說什么都不走了。 而那個在屈云滅眼里十分沒用的大夫來了以后,在鎮北王存在感極強的盯視之下,他腦袋上的冷汗都快下來了,然而為難了半天,他還是只能用那老一套的說辭。 屈云滅聽完,抱胸看向蕭融。 其實他也知道,蕭融有故作虛弱的嫌疑,不然他為什么永遠都在有事求自己的時候,才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但這莫名其妙的病癥不是假的,蕭融是真的不舒服,然而他仿佛習慣了,所以就只是半躺在床上,任由別人安排他做些什么,要他喝藥,他乖乖喝,要他睡覺,他也立刻就睡,半點反對的意見都沒有。 然而就是這樣,才讓屈云滅感到心中焦躁。 他突然有種感覺,蕭融其實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出了什么問題,他這么乖,不過就是做給他們這群人看的,至于藥效如何、睡一覺醒來身體會不會好,他根本就不在乎。 屈云滅心情不妙,可是蕭佚和陳氏已經把蕭融身邊的位置都占了,哪怕是他們兩人中間的縫隙,也被那個叫阿樹的少年給堵上了,他站在同蕭融最親近的人們身后,而這道屏障,是他擁有再強的武力也破不開的。 屈云滅看著蕭融和陳氏對話,蕭融讓陳氏別擔心,而陳氏心疼的摸著他的手,問他還難不難受,這個闔家團圓的時刻,似乎同屈云滅沒什么關系,沉默片刻,屈云滅轉身離開了。 蕭融看到了屈云滅離開的背影,但出于某種原因,他沒叫住他,也沒跟他道別。 又是一碗苦藥灌下去,蕭融就讓這幾人都回去休息,蕭佚一直都懂事,他也知道應該讓蕭融趕緊睡下,問題是陳氏不愿意離開,她偶爾的時候就會變得這么固執,哪怕蕭佚也無法改變她的想法。 如果此時強行將她帶走,又會嚴重刺激到陳氏的神經,據說蕭佚他娘離世的時候,陳氏就犯過一次這種病,那時候她不止是不認人,連生存的本能都要忘了,每日都坐在床上發呆,不吃飯也不說話,把蕭佚嚇得要死,還以為老太太大限將至了,好在后來她又自己慢慢恢復了過來,而且忘了兒媳婦去世這件事。 說來也奇怪,她不僅是把兒媳婦去世給忘了,連自己有個兒媳婦似乎都忘了,但她知道蕭佚不是憑空蹦出來的,她有兒子、也有兒媳婦,要是問她,這些人都去哪了?她就會露出十分迷茫的神情來。 別人的癡癥是一種病,而陳氏的癡癥仿佛是對她的一種保護,讓她忘掉那些劇痛的過往,可以繼續快快樂樂的做一個小老太太?!?/br> 最后實在沒辦法,蕭融做主,就讓老太太在這休息吧,反正他們一老一小,也不用怕什么男女大防,如果陳氏改主意了,他再讓阿樹帶老太太回去。 阿樹這段時間一直伺候陳氏,就是住在陳氏的外間里,如今能重新睡在蕭融臥房的外間,阿樹還挺高興的,覺得又回到以前了。 蕭佚見蕭融堅持,也只好獨自回房了。 燭火都燃過一半了,蕭融勸陳氏躺下來,雖說如今已是初夏,可坐一晚上,陳氏的骨頭非散架不可,然而陳氏不聽,就是拽著他的手,隔一會兒便用自己有些粗糙的指腹摸摸蕭融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