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萬萬不可! 第36節
丹然:“……” 她的聲音更小了,像蚊子一樣:“你長得太好看了,我、我害怕?!?/br> 蕭融抽了抽嘴角,他只是吐槽而已,沒想到還真是被他給嚇跑的。 而且蕭融很不理解,長得好看就等于長得嚇人嗎? 蕭融問出自己的疑惑,丹然其實也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很失禮,但是又控制不住,如今既然有了解釋的機會,她便努力解釋了一番。 她的中原話說得很好,蕭融沒一會兒就聽懂了,她怕自己是因為她小時候被好看的人欺負過,那個人見她恐高就把她扔上天,發現她怕大鵝就把她放到鵝群中央,弄得她都有心理陰影了,而蕭融長得和那個人一樣好看,觸發了她的心理陰影。 蕭融:“……” 屈云滅手下居然還有這種欺負小孩的敗類,豈有此理!他今天受了一肚子氣還沒處發泄,正好替天行道了! 蕭融生氣道:“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丹然笑起來:“是我敏吉,也就是你們的大王?!?/br> 蕭融:“…………” 他的表情凝固住了,好一會兒,他才指著自己:“我和你的敏吉像?” 丹然肯定的點點頭:“你倆幾乎一模一樣?!?/br> 蕭融跟她確認:“你的敏吉是叫屈云滅嗎?” 丹然:“是呀,我只有這一個敏吉?!?/br> 蕭融嘆為觀止,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么會睜眼說瞎話的小孩。 他和屈云滅像?!還一模一樣,這詞能用在他倆身上嗎?屈云滅跟他站在一起仿佛兩個套娃,而他是套里面的那個;屈云滅一拳砸過去,能把人腦漿子直接砸一地,而他一拳砸過去,他的手骨就裂了?!瓦@樣還說他倆像。像個鬼??! 蕭融滿臉都寫著不信二字,丹然發現他不相信自己的話,還想再解釋幾句,然而這時候,后面的簾子又被掀開了。 屈云滅皺著眉上來,先看看這兩個人,他問道:“你們在說什么?” 蕭融一看見他就想起之前的“屈辱”來,他面色一頓,冷淡道:“沒什么?!?/br> 屈云滅:“……” 他又看向丹然,后者因為心虛,也沒有開口。 屈云滅:“你回去吧,我盯著他喝藥?!?/br> 丹然趕緊點頭,她也不想在這待著,一個是她童年陰影本人,另一個則仿佛是她童年陰影的雙胞胎,她恨不得插著翅膀飛出去。 丹然跑了,屈云滅把簾子放下,然后把藥碗拿起來,他剛要遞給蕭融,就聽到蕭融冷冷的說:“下著雨把孩子趕回去,大王也不怕她生病?!?/br> 屈云滅微頓:“一點雨不礙事?!?/br> 蕭融張嘴就要跟他理論,一點雨怎么不礙事了,多少人就是淋了雨、得了風寒,最終再也醒不過來的,更何況這還是個孩子,孩子的抵抗力更差。 但在他說出口之前,他看著屈云滅那當真不在意的神情,這些話就這么噎在了嗓子眼里。 這孩子跟著鎮北軍走南闖北,走過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個戰場,風餐露宿對她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了,睜眼是天、翻身是地的日子她都不覺得算什么,更何況是一點和風細雨呢。 高洵之說的話到底還是在他腦海里扎根了,他開始考慮屈云滅的經歷與處境,他開始理解他了。 蕭融:“…………” 這可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蕭融瞬間閉嘴,一臉難看的翻過身,用背對著屈云滅,他胡亂說道:“既然大王覺得不礙事,那我也不說什么了。大王把藥放下就行,醒了之后我會喝的?!?/br> 說完他就把眼閉上,一副現在就要睡覺的模樣。 屈云滅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又開始有那種煩躁的感覺。 但這跟讓他想殺人的煩躁還不一樣,這種煩躁,仿佛是把他關在了一個沒有門也沒有窗的地方,他想出去,卻不得章法,便只能在這里如困獸一般不停的徘徊踱步,怎么都無法安靜下來。 不把囚籠打破他會憋死,所以今日他非要把這事解決了不可。 沉默一會兒,屈云滅把藥碗又放了下來,陶器與木板接觸,發出有些沉悶的碰撞聲,而外面的雨也沒停,淅淅瀝瀝的,本來只是小雨,但砸在馬車上以后,居然在這狹小的空間中發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響。 這氣氛很適合睡覺,但蕭融一點睡意都沒有,他知道屈云滅正在看著自己,他感覺得到。 他在等屈云滅開口,而屈云滅在等他給自己一個開口的信號,兩人就這么無聲的對峙著,總有一個人要認輸。 終于,還是屈云滅先開口了。 而他一開場就是這么一句:“我以后還是會有仇報仇,無論你說什么,我都不可能放過自己的仇家?!?/br> 蕭融:“……”你是真行。 蕭融氣得開始磨牙,而這時,屈云滅又說了后半句:“……但我會盡力不讓人知道,這仇是我報的?!?/br> 說最后幾個字的時候,屈云滅極其的不甘心,因為他這人特別自負,他覺得偷偷摸摸根本就不是大丈夫的行為,但眼看著蕭融因為這個都要把自己氣死了,屈云滅也是不得已才妥協。 說完了,他繼續盯著蕭融,而蕭融安靜片刻,慢慢坐了起來,他一露出自己的臉,那眉頭就是擰著的:“大王以為我是不愿意讓大王報仇嗎?我是不愿意讓大王輕易殺人,正所謂上行下效,大王隨意取人的性命,下面的將士看了便要有樣學樣,如此一來這鎮北軍成什么樣子了,和——” 和匪盜團有什么區別。 他本來是想這么說,但他頓了一下,改成另外一句了:“和屈大將軍在的時候相比,還是一個模樣嗎?我是大王的幕僚,自然希望世上所有的好事都歸屬于大王,不管是沃土、勝仗、錢財、還是民心,包括這仁德明智的好名聲,我都想讓大王擁有,是以在發現大王明明有唾手可得的機會,卻又隨意將其丟棄的時候,我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了?!?/br> 說到這,蕭融臉上的懊惱不是裝的,他也后悔為什么要沖動說話,幸虧屈云滅沒有真定他的罪,要是屈云滅當時順了他的話,他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說來說去還是他飄了,因為屈云滅對他挺客氣,這段時間兩人相處的也不錯,他氣上頭的時候便忘了此人是大王,是他的主子,他的小命不光跟這人的氣運值掛鉤,也跟這人的一念之間掛鉤。 蕭融靜靜的坐著反思,沒有看到屈云滅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他張張口,本想說點什么,發現蕭融沒看自己,他閉上嘴,過了一會兒,又再次張開:“……本王知你心意,你也著實該改改這個脾氣,還沒說上幾句話,先把自己氣病了,身體本就不好,怎么還經得起這樣的折騰?!?/br> 說著,他把藥碗拿起來,這回是強硬的塞到了蕭融手里,蕭融也懶得推卻了,直接仰頭就喝了個精光。 接下來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么靜靜的一人一邊坐著,爭吵之后人都會感到精神上的疲累,繼而進入一段時間的平靜狀態。屈云滅本來什么都沒想,但聽著外面落珠一樣的下雨聲,屈云滅突然想起來,僅僅一個時辰之前,他們二人還吵的聲嘶力竭。 屈云滅和很多人都鬧過不快,而無一例外,最終的局面都非常難看,蕭融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勉強后退一步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不管吵成什么樣,都還會重新接納他、勸誡他、以真心待他的人。 這感覺有點新鮮,而且不賴。 他伸出手,輕輕挑起自己這邊的窗簾,看著外面的雨幕,他微微勾了勾唇。 然而下一秒,那邊還在反思的蕭融不高興的開口:“大王?!?/br> 屈云滅嗖的收回手,那簾子緩緩落下,又把企圖鉆進來一探究竟的細雨絲擋回去了。 第32章 大孫子 這雨一夜都未停歇,凌晨趕路的計劃自然也就跟著泡湯了。 但正因下了這場雨,才讓近乎趕了一個月路的將士與百姓們好好休息了一日,以前睡兩三個時辰就要起來,如今他們可以一覺睡到大天亮。 連蕭融都難得睡了個好覺,什么夢都沒做,沉睡中的他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嬰兒時期,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放松了下來。* 屈云滅覺得蕭融突然犯病是被自己氣的,而蕭融覺得自己突然犯病是因為屈云滅太軸了,他非要堅持己見,那早晚都要踩大坑,踩坑氣運值肯定會降,所以他就又生病了。 然而這是個誤會,他的身體出現預警跟他們兩人之間的爭吵毫無關系,真正原因是遠在建寧的黃言炅終于收到了屈云滅送來的信。 先不說黃言炅這人到底有多殘暴,作為一個勢力首領他還是很合格的,收到屈云滅的信以后既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自作主張的決定去或不去,而是趕緊讓人把他的智囊叫了過來,然后兩人一起商量該怎么辦。 不管是他還是他的智囊,都覺得這就是一場鴻門宴,誰不知道屈云滅痛恨鮮卑,如今屈云滅扯出一面大義的旗幟來,夸黃言炅是一位義士,并表示在破敗的山河面前,任何個人恩怨都應一筆勾銷,他希望黃言炅看在皇帝與百姓的面子上,前去陳留與他共商討伐鮮卑一事。 黃言炅:“……” 臭小子沒安好心。 但他不能就這么簡單的回答一句不去,畢竟屈云滅把他高高的抬起來了,他要是不去,屈云滅就可以對外說他膽小如鼠、尸位素餐,他還在起步階段,哪受得了這種污蔑。 況且屈云滅已經出招,他要是不接招,只一味的裝死,也會讓他手下人心浮動,破壞他在這群人心中的形象。 他把自己的憂慮都說出來,他的智囊深以為然,還給他補充了一點。 “太守所言至極,只是此信當中還暴露出一事來,讓我深感惶恐?!?/br> 黃言炅問他:“什么事?” 那人嘆了口氣:“太守與鎮北王已十年未曾相見,鎮北王驅逐胡人后留在雁門關,從未提及過太守只言片語,如今他剛遷都,第一個聯絡的人便是太守,要知道太守與他并非交好,他這個人又剛愎自用,此番聯絡自然不是尋太守敘舊的,他定是掌握了太守的某些動向,得知太守這里有糧草兵馬,這才發信過來試探您,其用意與目的,都深不可測啊?!?/br> 黃言炅眼睛都瞪大了:“你的意思是,他想搶我的兵馬?!” 那人搖了搖頭:“他想做什么我一時之間也猜不透,建寧離陳留甚遠,中間還隔著金陵等地,鎮北王的手伸不了這么長?!?/br> 剛才一聽屈云滅想搶自己的東西,黃言炅五臟六腑都擠一塊兒了,他雖然也籌備了許多的物資,但屈云滅要是真的打過來,他還是只有丟盔棄甲連夜跑路的份兒。 聽了智囊的話,黃言炅剛要松口氣,就聽他的智囊話鋒一轉:“即使如今伸不了這么長,以后卻也難說,鎮北王如今已經看到您了,您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韜光養晦了?!?/br> 黃言炅:“……” 他又急了:“那我該怎么辦?” 他的智囊笑了笑:“太守莫急,太守也是見過鎮北王的,您可覺得此人堪成大事?” 黃言炅陷入沉默。 其實他也沒法判斷,屈云滅身上缺點一籮筐,這個他知道,問題是他缺點一籮筐的同時,武力值還特別強,更要命的是他很會打仗,十幾歲的時候就能靠著天賦把南雍軍隊騙得團團轉,連一兵一卒都沒有被抓到過,而亂世當中最重要的也是這個。 當年的賀夔為什么那么厲害,就是因為他太能打了,放眼天下沒一個打得過他的,所以這天下歸了他。 當年小妾被搶,黃言炅確實咬牙切齒過一陣子,但大丈夫何患無妻,他依然是黃家子弟,依然缺不了女人,因此隨著時間和心境的變化,他已經不再在意當年的事,他更在意的是他曾經成為過屈云滅的手下敗將,而他很怕自己還會再輸給他。 人對打敗過自己的人或物都有一種恐懼心理,既想一雪前恥,又怕再栽倒一次。 黃言炅心里一煩,直截了當的問:“先生若有主意不妨直說,我一定照做?!?/br> 對方笑了,“您還記得晉寧太守被鎮北王殺了一事嗎?” 黃言炅愣了愣,當然記得,聽說這件事以后他當場大笑三聲,晚上還多吃了兩碗飯。 “因為殺了晉寧太守,天下士人對鎮北王不假辭色,更是沒人愿意再去他的帳下,太守大可以如法炮制,鎮北王說他行的是大義,那太守就將這大義變成不義,如此一來他無法再脅迫您,您還能讓他以后在您面前,永遠都無法抬起頭來?!?/br> 黃言炅怔怔的聽著,以晉寧太守為例的話,黃言炅第一反應就是把自己的夫人舍出去。 讓她賣賣慘,說不定屈云滅一個同情就把她也帶走了,反正這事他之前就干過,感覺成功的概率很大。而此事暴露出去,屈云滅的名聲一定掃地?!瓎栴}是這么一來,自己的名聲也沒好到哪去吧! 被同一個人戴兩次綠帽,第二次還是自己主動戴上的,他黃言炅是什么很賤的人嗎??? 黃言炅頓時反對,他對智囊說了理由,聽得智囊整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久,這人才暗示他:“太守,我說的不是您夫人,內帷的事情如何好聲張出去?況且這只能算是私德有虧,無法引起群憤吶,您想想,在您這里有什么事是能讓您徹底壓制住他的?” 黃言炅疑惑的看著這個人,他努力的想了好一會兒,驀地,他神情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