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既然玄同羅盤未動,那就說明那日府中確實無邪祟?!庇确牧伺乃募绨?,“莫要太過自責?!?/br> 他撇撇小胡子,“況且…這些個人尚未死透,倒還有救,不是嗎?” 尤符坐回上首,抿了口案上涼茶,撇過院子里的一圈‘尸首’,感嘆道:“想來,這只鬼魅生前未了的夙愿即是報仇,也不知有多大的仇,多深的恨,以至于滅了人家上下三百多口?!?/br> “不,”江逾白反駁道:“若單單只是尋仇,為何不直接將他們全殺了,而要抽走魂靈呢?” 尤符眼皮跳了跳,“你的意思是那鬼魅還想要這三百魂魄,做什么?販賣嗎?” 江逾白默了一瞬,又道:“如今,重中之急,便是找到這失蹤的四個人,外加喚醒陳老頭,將他們細細盤問一番,說不定能得來些許線索?!?/br> 尤夫子頷首表示贊同,遂召來導戒堂修士,挨個地分派任務。 江逾白隨即問道:“掌院和陳老頭在何處?” “后花院?!庇确粗敢恍?,“那老頭的魂魄尚在,只是神志不清,口中胡言亂語,方才還暈厥了。我師兄正在給他輸送真元?!?/br> *** 繞過九曲烏木回廊,在臨湖水榭旁,江逾白找到了掌院與陳老頭。 晏凜之還是副肅穆面孔,端坐在環椅上,眼梢略微上挑,遠眺煙雨平湖。 陳老頭扶著廊柱 ,面上,眼底,皆是哀戚一片。以頭搶地,哀求聲連連,“我家中妻兒老小,雖不全是大善之人,卻也未做過絲毫惡事,壞事,如今卻被邪祟所害……” “還勞煩先生能救我一家三百余口的姓名!” 不摻任何情緒,晏凜之開口道:“從陰氣彌漫的濃度來看,這勾了你全族魂魄的鬼魅約摸有三十余年的道行,說是厲鬼兇煞也不為過?!?/br> “而你府前嵌有鏤金符文的桃木匾額,又恰巧也有三十余年的光景?!?/br> “她的目標更是十分明確,不去那些毫不設防的門閥世家。偏偏找上你這設有數道高階除邪符文的陳府?!?/br> “所以,你最好仔細回想,年輕時究竟有無做過害人之事?!?/br> 陳老頭急忙回道:“我三十多年前就來了太乙書宮,極少下山回家,整日呆在書宮里,哪有害人的機會?!?/br> “那你因何緣故,舍下家業妻兒,孤身入書宮?” 江逾白撩開垂絲藤蘿的枝蔓,踱步踏進蘭亭水榭。 第84章 永安郡·二 *** “你曾說, 當年因被一劍修的浩瀚劍氣所震撼,所以油然生出問道求仙的意向來,遂棄了家業、親友, 連夜跑來了學宮?!?/br> “可你我同窗四載,為何…從未見你執過劍?” 江逾白斜倚在青花玉柱旁, 眉目間綴著疲乏與仆仆風塵。 他再次問道:“所以, 你到底因何要拋棄人間的榮華, 地位,甚至天倫之樂, 獨身拜入學宮, 修苦寒之道呢?” 寒潭眸內迸發出鋒銳的視線, 讓人無處遁行。 陳老頭的拳頭數次捏緊, 又數次放開, 最后終究舍得開了‘尊口’。 “三十多年前的一個月圓夜,我外出歸家時,行至自家門口處,卻不見護衛小廝相迎。唯獨站著位穿嫁衣的姑娘?!?/br> “她背對著我,不發只言片語?!?/br> “我從生意場歸來,飲了三五杯濃酒, 頭腦混沌不清,迷糊著走近才發現,明爍燭火下, 那姑娘竟沒有影子?!?/br> “我嚇得拔腿就跑,可卻被她扯住了手臂,迫使我不得不回頭?!?/br> “本以為是青面獠牙的鬼怪, 卻不曾想到…她竟那么美,面敷芙蓉, 嬌媚昳麗,身上還沾著絲縷的海棠香?!?/br> “我問她家住哪里,怎地大半夜穿著嫁衣跑出來,順便邀她來府內小坐片刻…” “姑娘原本是對著我笑的,可一聽我這么說,就突然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br> “而后...她的臉頰開始腐爛,口中吐出血水,手指蛻皮,露出可怖的白骨?!?/br> “口中亦是念念有詞,一直說我背叛了她,毀掉了她,還要叫我嘗盡滅族之苦?!?/br> “我瀕死之際,一道瑩白劍光劃過眼前。來人是個同我年歲相當的劍修,他掐訣念咒,不消片刻就趕跑了那只鬼魅?!?/br> “我當即跪地叩謝于恩公,并祈求他能在我府宅內設下陣法,護佑我陳氏全族的安危?!?/br> “恩公沉默幾許后,便在我頭頂匾額上攥刻了一道金符,并告誡我永生不摘此匾,家人若是外出,也盡可能日落前歸家?!?/br> “而后,恩公又說我是那鬼魅仇恨的根源,他讓我離開永安郡,躲到學宮去,盡可能地少回家,才能保族人平安?!?/br> “于是,你便逐一應下了?”江逾白道。 “嗯,我總要為妻兒老小考慮?!?/br> “那又為何在家中逗留多日?” “給...孫子過百日。本想逗留兩日就回書宮,但我那次子祈求我能多陪孫兒幾日,我心一軟就同意了?!?/br> 江逾白眸色幽如漆,單刀直入:“你當真不認識那女人嗎?” “我……” 陳老頭靠坐在水榭環椅上,背后是半沉的烏金,天光把兩鬢霜發暈映為澄黃色,他頹廢極了,像是一桿子枯萎的藤。 良久,老頭垂下頭顱,喉嚨里猶如灌了污濁的砂,他誠懇道:“我不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