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當時就覺得八成被他騙了?!?/br> 江逾白不再說話,他知道這和尚慣會模棱兩可地打太極,再說下去也不會暴露半分底細。 “白白?!崩枥w不曾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他興沖沖地拉著江逾白往街口走:“那邊有賣小黑魚的,我想要去買幾只回家?!?/br> *** 兩道白光劃過碧空,劍氣蕩散大團流云,清風一吹,將點點水汽分向四面八方。 玄蕪搭載沈清潯的靈犀劍,二人站在一首一尾,兩廂無言。 江少主腳踏無妄,手捧瓷缸,神色不善。 缸里的幾條黑色越歡騰,他就越煩惱。 四人里最開心的就是黎纖。 他緊緊地攥著江逾白的衣角,在半空笑出清脆的鈴鐺聲: “白白,你說這些小魚能長多大??!” ——不知道。 “白白,我好喜歡這些小黑魚?!?/br> ——你花心! 江逾白低頭去瞧這些魚,其中一只挑釁般地翻騰了兩下,江少主的臉上就被濺上好幾滴水珠。 此時路過楊柳村,劍下是一條奔騰不息寬河,他忽地計從心上來。 傾斜與崴腳的姿勢要自然流暢。 松手時要敏捷! ...... 無妄猛地震顫起來,江逾白‘沒站穩’,‘身子一歪’,手里的魚缸滑落…… 然后。 下落的魚缸被身后的黎纖穩穩地接到了手里,他一手舉著魚缸,一手箍住江逾白的腰。 動作自然、流暢、敏捷。 清甜溫熱的氣息撲進江逾白的脖頸里:“白白,你要小心一點?!?/br> 第63章 **** 一行人御劍啟程時天光大亮, 抵達書宮時卻已是臨近子夜。 故而未驚動任何人地各自回了住處。 沈清潯臨走時,阻著江逾白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玄蕪和尚不愿意聽他東扯西扯,特地要了張學宮地圖, 順著江逾白的指引,去懸星院的西屋早早地安置下。 沈清潯一張薄唇開開合合。 從明日午時需要上交的‘歷練筆錄’, 后日要去藏書閣修補的古籍劍譜。 再到幾日后的荒山試煉, 乃至兩個多月后的瓊林大比。 總之, 近日里書宮的行程計劃通通被他講了一遍,他神色自然, 講話時條理清晰, 且態度認真, 看著半點雜念也沒有。 黎纖困得眼皮睜不開, 卻努力地豎起耳朵聽。 被潺潺溪水洗滌過的干凈嗓音不疾不徐飄進大魚耳朵里。 回懸星院的路上, 踩在蜿蜒曲折的鵝卵石小徑上,大傻魚琢磨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這些事情都是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沈清潯要與白白共同做的。 他忽然就有些低落,開始覺得自己蠢笨,好像半點事也不能幫著白白做。 * 輕紗籠帳里,大魚盤腿坐在床角, 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系在內衫衣領上的小荷包。 錦緞滑面上繡著斜陽素云,紅蓮碧水,水面飄著青青細葉, 還有一對交頸纏綿的鴛鴦。 纖蔥般的指尖一動,猶如清風徐來。 小荷包一圈圈地打著轉,殘陽西斜, 素云漂浮,凈水蕩起漣漪, 兩只鴛鴦纏得越來越近,越來越緊。 合成一體,難分難解。 他們像是展開了翅膀,撲騰著飛進黎纖此時不太靈光的腦子里。 黎纖眼睛發直地盯著鳥。 突然,他也想和江逾白像這兩只鳥一樣纏得緊緊的,永遠不分開。 須臾之間,他又平白地想起沈清潯的錢囊。 ——郁蔥修長的竹和那只墨頂雪羽的薄翎大鳥看起來那么協調,那么般配...... 江逾白撩開帳簾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明明滅滅的幽煌燭火下,黎纖白凈的臉蛋像素瓷暖玉。 他眉心間簇起黛色綿川,漂亮唇瓣抿成桃灼色的細直線,長睫低垂掩住琥珀淺瞳。 眼角沙礫大小的紅痣,散發柔和的芒,像是被施法的漩渦,可以吸走一個人的全部注意力。 江少主不是沒見識,是沒見識過這樣的…… 他發狠地捏了把自己的大腿,將心猿意馬的情緒從腦海里驅逐。 “又在發什么呆?”他開口道。 大魚揚起頭,揮了揮手里荷包,沖他問:“白白,這是個什么鳥?我從來沒有見過?!?/br> 上古時的禽鳥類普遍是巨翅長嘴的碩型鳥,戰斗力極其強大,卻猙獰又丑陋,這些漂亮的禽類,黎纖倒是頭一回見。 江逾白答:“鴛鴦。向來都是成雙成對的?!?/br> “那…沈清潯的錢袋上繡著的什么?”大魚又問。 “是仙鶴?!弊齑焦闯蓽厝岬幕《?,江逾白笑著道:“那種鳥羽色黑白分明,皓羽薄翅,通體素凈,秉性高潔忠貞?!?/br> “哦?!睅е唤z難過的滋味,大魚悶悶道:“那白白喜歡這個鳥嗎?” “挺喜歡的?!?/br> 江逾白搓搓他的臉:“你是想吃嗎,它們長翅膀的,不容易被捕捉,明天帶你吃淮洲鹽焗雞,怎么樣?” 話題被他帶偏,然后一偏再偏。 黎纖耷拉著眼皮,輕聲喃道:“哼,我以前也有翅膀的?!?/br> 江逾白依稀聽得‘翅膀’二字,也察覺出他突然低落的情緒,便以為黎纖是想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