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容舟被氣得嗓子冒煙, 被玄蕪攙扶著去巫山殿里尋涼茶喝。 一時間, 滿街狼藉里只余江逾白一人,昏黃燈光籠罩在青年人的頭頂, 將其棱角分明的輪廓映得模糊柔和。 不知是不是被容舟方才熾極的劍勢感染, 江逾白此刻很想出劍。離火八岐也好, 獨釣寒江雪也好, 哪怕是隨意亂舞幾下也好。 他想拿劍了。 拿一把真真正正的劍。 可無妄劍還被留在流月小城的城主舊邸里待他去取…… 緊接著,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無悲無喜地扯開嘴角,莫名露出淡薄的笑。 就算無妄這樣的上古神兵在身邊能怎么樣呢?于他如今的修為而言,還不如折來的枯枝用得順手呢。 但是,枯枝可替靈劍,卻不終究不是劍。 不是沉重, 峰銳,冰涼的三尺長劍。 他想拿一把陵勁淬礪,見血封喉的劍。 莫名的戾氣與煩躁感油然升起, 江逾白捏緊眉心,指節rou眼可見地發白,瞳孔愈發幽暗深沉, 像是打碎硯臺潑入了濃稠的墨。 識海中大片迷霧浮沉,他仿佛陷入渾濁泥沼之中, 無法自拔。 “白白,白白,我困了?!?/br> 縹緲空靈的嗓音自長街對面傳來,穿透迷霧停在江逾白耳邊。 壓下心尖澎湃磅礴的劍意,他循聲看去。 大魚坐在巫山殿門前的玉階上邊揉眼睛,邊打哈欠。 **** **** 一行四人就近尋了間客棧點下三間末等客房入住。 房內空間狹小逼仄,潮濕昏暗,只有一盞幽微燭火可憐地晃動著。橫置中間的木板床吱嘎作響,連床幃都是拼接縫補而成的素布。 同常壽的破爛藥廬都比不得喲。 江逾白坐在窗下案牘旁,揚手合上支摘窗,才發現這破地方年久失修,窗扇都關不緊,露出條豁牙咧嘴的寬縫。 夜風裹挾鼎沸人聲與馥郁芳香順著窗縫鉆進屋子,吹得案上書頁嘩嘩作響。 規整干凈的楷體小字跳躍飛揚,江逾白只手按住紙頁,無奈之下召出冰玉墻糊窗戶。 一切收拾妥當后,他褪去外袍長靴,挪步至榻前。 撩開碧青床幔,掀開被褥一角,里面的魚睡得安和繾綣。 許是臨近望日,今個夜里月華漸盛,這魚便早早地脫去衣衫鉆進被窩,將幔簾擋得嚴實,將棉褥蓋到頭頂,確保不泄進一絲月光才闔起眼眸,漸漸睡去。 江逾白輕嘆一口氣,幾度思量后把棉被往下扯了些許,讓大魚露出整個腦袋瓜透氣。 屈指彈閃,火光熄滅,屋內陷入黑暗。 于寂靜暗夜里,睡意席卷而來,將將合眼時,忽聽得一絲聲響。 “啊啊啊,黃粱一枕……” “不過大夢三生……” “……” 這是什么聲音??? 江逾白猛地睜眼,僵硬地偏過頭去尋找聲響來源。 他疑惑撐起身體湊近大魚面前,大魚鬢角處翹起的發梢剮蹭得他耳尖發癢。 “黎纖,你醒著嗎?”江逾白問道。 回應他的只有輕快的音調。 他從掛在床柱的布袋里掏出一顆琉璃珠。珠子玉潤剔透的光拂過大魚的長睫,鼻梁,停在嘴角處。 只見,黎纖唇瓣微微闔動,嗓音里溢出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 可,雖然只有零星三兩句,江逾白也聽出這是晚間在陳府聽來的。 小奶音哼出的歌謠別有滋味。 明明是凄清悱惻的,哀愁蕭瑟的音調。大魚卻吟唱得暢快歡樂。 這條生在上古時的大野魚,萬般聰慧,詞句記得也一字不漏。 一曲終了,一曲又起。 靡靡之音被他哼得澄澈純凈。 江逾白先是被黎纖此番舉動驚到,片刻后只覺新奇有趣。 就在這一席窄榻上聽了小半宿的曲。 **** 次日一早,雄雞報曉聲劃破天際。 朝陽冉冉升起,晨霾徐徐散開。 江逾白端著早飯進門時,就看見黎纖只著內衫盤腿坐在小榻中央。 眼神惺忪,表情怔愣,手中捧著古銅鏡,不知在琢磨什么。 直到江逾白坐到他跟前時,把碗磕噠在床沿發出響兒時,才有所反應。 “白白?!崩枥w迷茫著開口:“不知道為什么,我喉嚨有些痛?!?/br> 他邊說邊去摸自己的脖子,薄嫩的肌膚下有一個小小凸起。 “你看,這里鼓起來了?!?/br> “那是你的喉結?!苯獍着拈_他的手,抽掉銅鏡:“本來就長在那里的?!?/br> 說著牽起黎纖的手放到自己的喉嚨上:“你的,同我的一樣?!?/br> 他面上不顯,心里快被大魚笑死,同時也想起這失憶的傻魚上岸十幾天也就只照過一回鏡子,怕是連自己的模樣都沒看全。 “哦?!崩枥w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江逾白的喉結,心道:不一樣的,我的沒有白白的大。 江逾白盛了碗粥吹涼后遞到黎纖手里,見他還是蔫蔫的樣子,逗弄道:“剛才,莫不是...在懷疑是我捏的?” “才沒有吶!”大魚趕忙搖頭否認。 ***** 用過早飯后,四人癱坐在一座小茶棚內。 前后是兩排被雄渾劍氣所毀的破爛食攤。不過現在這些‘產業’已經統統歸到江少主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