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丘寒音那母老虎,瓊林大比時我定要她好看?!?/br> “……” “那兩個馴獸師十招就敗下陣了, 要不是他們法器太多,我怎會輕易放過他們倆?!?/br> 容舟講得津津有味,興致盎然, 可他的兩位聽眾卻顯然不大感興趣。 思過崖上咧咧作響的勁風,黎陽城內的刀光劍影,斷空靈器冢內的神兵利器, 甚至浮月城主舊邸那場驚天動地的比斗……此刻都及不上黃銅小鍋里慢慢舒展的羊rou卷有滋味。 “你師兄同那個,那個小修士是何種關系?” 和尚打斷容舟挑起新的話題, 他與常壽實在不想再聽這廝大著舌頭“侃侃而談”了。 “關系?”容舟擺手,以“二十歲高齡”端起長輩的架子心疼江逾白:“我師兄實在是太慘了?!?/br> “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慘?!?/br> “于修行上,大起大落,一波三折也就罷了。情路也坎坷崎嶇,這次找的道侶性子呆訥,身份特殊,也不知能伴他幾日,唉?!?/br> 事實證明,無論風華正茂還是雪鬢霜鬟,人們總是更樂于聽那些風花雪月的八卦。 “身份特殊,不就是吃的多些嗎?”常壽不解道。 “黎纖是位修為奇高的長者的……遺孀。且長者境界逾過大乘?!?/br> 容舟做痛心疾首狀,艱難道:“那位長者八成是我們歸元山的老掌門,江逾白他外公?!?/br> 我繼承了我外祖的遺產和他的遺孀! 外祖死了十年后,我娶了他的續弦! 做人就是要追求刺激,我的道侶是我娘的小娘。 這是何等石破驚天的狗血故事啊,連畫本子都不敢這么寫。 此事恐怕是歸元山的特等秘聞了。 常壽瞪大眼珠,嘴唇開合不知該說些什么,拿著酒碗的手微微顫動,生怕容舟醒酒后殺他滅口。 “噗!” 對面的和尚一口濃茶噴在容舟小爺臉上:“你聽誰說的?” 容舟沒被噴清醒半分,他支棱著頭,昏昏欲睡:“還能有誰,當然是我師兄親口說的?!?/br> “我師父與掌門加以佐證,此事斷不會有假?!?/br> **** **** 清風徐來,瓊芳盛綻,樹頂處那朵最綺麗的海棠瓣似乎不愿與樹下三人‘同流合污’,這瓣花借勢東風,順著紙糊圓窗,飄進堂屋,落在江少主的胸口。 江逾白若有所感地睜開眼,只覺通體神清氣爽,也不知迷迷糊糊中那半吊子老醫修給他喂了什么神丹妙藥。。 他撐起身,取下覆在劍傷處的花瓣。 怎么這里的海棠花都這般艷澤瑩潤,像極了黎纖的溫軟唇瓣。 眼角撇到被窩的一側鼓起小包,江逾白心下好笑,他掀開被角,果不其然看見了大魚蜷縮成蝦米的身體。 “黎纖?!苯獍壮雎晢镜溃骸靶研?,吃完飯再睡?!?/br> 懸空竹樓變作廢墟,青棗和紫葡萄失去滋味,折吾河極速膨脹延展為漫無邊際的深海,提著雞籠的玉面仙人緩緩踱進暗夜。 萬年前的流星兜兜轉轉后再次歸于原位。 黎纖悠悠轉醒,眸子里毫無焦距,空茫一片。 直到看見江逾白時才亮起小撮微光,隨著視野逐漸清明,江逾白的面容越發明晰。 大魚眼里的點點光亮倏地燃起,最終星火燎原。 “白白!” “白白!”黎纖避開江逾白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撲進他懷里。 溫熱的淚珠落進江逾白頸間,頃刻間就滲進皮膚,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你莫要擔心我” “我一點也不疼的?!苯獍椎溃骸白蛱斓墓φn做好了嗎?” “嗯?!崩枥w點頭,下床后,光著腳拿來掛在黃花梨木柜上的破布袋。 他取出幾疊紙,鋪平攤開在江逾白面前。宣紙上潔白無痕,大魚囁嚅道:“沒寫完,今天一定全部補上?!?/br> 江逾白笑了笑,伸手翻起黎纖之前的字帖,工工整整的正體小篆羅列在凈皮生宣紙上,同大魚一樣乖順可人。 黎纖自跟著自己以后便日日做功課,如同市井學堂里的學子那般,讀書,寫字,算數,繪畫樣樣都不落下。 大魚雖不懂世故,不知風月,卻萬般聰慧。反應快,記性好,理解能力強。 尤其在算法方面最有靈性。教給黎纖的字,他也從未寫錯過。 背書時搖頭晃腦,清靈軟綿的嗓音念起‘之乎者也’別有韻味。 最開始背詩的那幾天,大魚半點錯也未出過,直到有一次自己故意使壞,便說他背錯了字,硬是撓他頓癢癢。 得知被騙后,大魚也不生氣,但自那以后,這魚便每次都要背錯一個字。 *** “做不完功課,該罰?!苯獍椎溃骸熬土P,今晚給你吃小點心?!?/br> 聞言,大魚咯咯地笑起來,露出小虎牙和半截殷紅的舌尖。 江逾白這時才發現大魚的臉色,唇色都異常慘白,他將目光移向黎纖的脖頸,纖薄皮膚下甚至能看到蜿蜒的青紫色脈搏。 “你怎么了?”江逾白輕輕握住大魚的肩膀,他生怕不小心捏碎了這小不點。 “沒事?!崩枥w吶吶道:“就是餓了?!?/br> 江逾白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袍,扯起黎纖,我給你做東西吃。 *** 這邊和尚對著醉鬼容舟干嘆氣,那邊常壽執起煙桿,狠狠地啜了兩口,吐出一個接一個的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