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岑隱愣了下,隨即解釋道:“這書是只傳授于你的飼魚秘籍?!?/br> 他放緩語氣,一字一句,“魚嘛,來自上古洪荒?!?/br> 原來,上古末期,機緣巧合下,岑家先祖偶遇真仙,被賜了縷仙氣,開始苦心研習仙術道法。 有所成就后,遂于某荒地開山立派于,取名歸元劍宗 意為斗轉星移,萬物歸元,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一日仙君尋上門來,言曰自己即將遠行,欲把家中靈寵托于先祖。 因真仙有恩于岑家,先祖自然應之。 靈寵是只魚,天生地養,長在折吾河水。 仙君對其甚為疼愛,特繪一本飼魚手札交付于岑氏先祖。 然,此魚有人之靈,主人走后便偷偷順著池塘潛回了折吾河,沉之河底,多年不出。 白云蒼狗,桑田碧海,如今,折吾小河已成了片汪洋,尋之更是加上加難。 “我要練的劍譜從這里排到山腳,您當我是漁夫嗎?居然要我去撈條魚?!?/br> 江逾白道,“怎么不叫我娘養?” 岑隱嘆道,“你娘嫉妖魔如仇,哪里會顧念恩情,怕是會直接把那魚關進籠子,每日喂些飯食便罷了?!?/br> 接著,老掌門補充道,“魚妖沉睡萬年,可能到你壽終正寢也不會蘇醒,也可能明日便上門找你?!?/br> “萬事皆有可能?!?/br> 江逾白垂眸沉思,在慢慢接受自己未來可能要飼養一只魚妖的事實。 少年人眼眸深邃,如寒星落平湖,攪起春水蕩漾。 良久,他終是點了頭,收下手札,接受了真仙的‘饋贈’。 岑隱抬手拍了拍他發頂,促狹笑道,“如此,外公心愿已了,可安心遠行?!?/br> 次日,天破曉時,隨著蟬鳴鶴唳,喪鐘聲也沉沉蕩徹山間。 老掌門歿了。 岑隱出殯那日,漫山縞素,天地大白。 金絲楠木棺槨入殮,徒弟徒孫跪滿堂,哀嚎聲聲不止。 唯獨小逾白木著臉一聲不吭,半顆淚珠也沒落。 因為他知道,棺槨中只有幾塊石頭,而吊兒郎當的老外公只是去遠行了。 & “我好餓?!?/br> 有人在開口講話,軟調子,帶著些南境古時的舊口音。 一張俏臉陡然放大,把江逾白從紛擾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黎纖睜著濕漉漉的眼,離他好近,纖長的睫快要刮他臉。 江逾白打量他,發現他光著腳。 “怎么不穿鞋?” 黎纖不答只道,“餓?!?/br> 餓醒了,餓得急了,顧不上穿鞋子。 “等著,我去山腳食肆給你帶些吃的?!?/br> 歸元歷任掌門都沒講究,山中也無入夜不食的規矩,但飯堂的廚娘伙夫均是俗世凡者,待酉時過后,便關門落鎖,各回各家。 唯主峰山腳有家食肆,十二時辰不打烊,售賣花生菱角松糖,偶爾還送加碎冰的甜水湯。 臨走前,江逾白又對小魚交代道,“如今天未亮,你在房中動靜輕些,莫要惹出麻煩?!?/br> 隨后又問道,“聽得懂我的話嗎?” 黎纖神色迷茫、懵懂地看他,好半晌才道,“嗯,懂的?!?/br> ——原來是在反應、琢磨他話里的意思。 江逾白想,看來以后說話要慢些,不然這呆兮兮的魚聽不懂。 雕花門應聲而開,江逾白正欲踏出門檻,卻被人拽住了。 黎纖用手指尖尖扯著他小片衣角,“可以帶我嗎?” 他眼巴巴地祈求,“我想跟著你?!?/br> 夜闌更深東風起。 天邊流云飛轉,地上殘花翻涌,片片碎花借勢清風晃進屋內。 落在了黎纖頭頂的一撮呆毛上,顯得他滑稽可愛。 江逾白笑了下,點頭答應,任由他跟著。 兩人一路走到,魚的手指尖尖都沒有離開他衣角。 他不放下,他也當沒看見。 & 山腳賣貨的是個小丫頭,叫涼涼。 粉白煙云蝴蝶裙,如瀑如綢的烏發垂于腰間,發梢還掛著幾滴水珠,顯然是沐浴完。 打老遠看見江逾白過來,把手里畫本子一撂,大咧咧招呼‘哥’。 江逾白進門挑吃的,黎纖規矩地站在門口,宛若被罰站的小學子。 小丫頭揚起腦袋瓜,暗戳戳把兩個人掃視一番。 她蹦跶著,到江逾白跟前,“哥下山除邪祟前,不是承諾給大家帶稻香齋小點心嗎?” “點心吶?點心吶?” 她素手指黎纖,“他是你帶回來的小點心嗎?” “不準胡說八道?!苯獍捉逃査?,“少看話本多讀書?!?/br> “沒胡說啊?!毖绢^小聲狡辯,“他長得白白軟軟,像塊糯米糍粑糕?!?/br> 語畢,她跑到黎纖面前,“你好啊,我叫涼涼,江逾白是我哥哥?!?/br> 丫頭大名‘江逾涼’,是歸元掌門岑書妍在北域除邪時撿來的孩子。 雖然是撿來的,但與歸元一眾長老師兄弟相處得極好。 已經快樂健康地長到十二歲,正是愛吃零嘴看話本的年紀。 當然,也很喜歡交朋友,交漂亮可愛的新朋友。 她揚頭瞧黎纖,“你真好看,比哥哥好看?!?/br> 黎纖不懂什么是‘好看’,但他能感受到涼涼的善意,于是把嘴角彎成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