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逼瘋
一場焮天鑠地的山火,將享有洛安山“空中樓閣”美名的錦苑一夜之間夷為焦土。 偌大的沉家,從工藝品制造業起家,打拼數年逐漸登頂寧城首富,還是納稅大戶。 沉老爺子眼光獨到,當年豪擲十幾億拍下洛安山地塊,占山萬畝建造豪宅院落,連帶著美術館和拍賣館同時納入院落內,意在打造包含衣食住行一體式高端藝術沉浸式體驗會所。 當初光是設計裝修就耗時四年,投入的維護和安保更是挑選了國內外最頂級高端的班底。 如此奢華豪橫的錦苑,竟然一夕之間悄無聲息毀于一旦。 詭異的還在后頭,第二天官方給出的口徑統一簡潔:起火原因至今還在調查中,接到報警電話后,值班火警民警及時出動,搶救及時,未有人員傷亡。 偏偏發生在萬家團圓的除夕夜,又是轟然發生,悄然收場,實在匪夷所思。 眼下沉老病重,無人主持大局,沉氏本就風雨飄搖,偏偏又來一場大火,無疑是火上澆油。 沉氏股東們的這個年是過不好了,紛紛趁著年節四處走關系,打探消息。 開市后股價會如何斷崖式下跌恐怕已成定局,他們必須提前為自己打點好后路,才不至于跟著沉家受牽連。 一時之間,沉家成了商場官場的禁忌詞,知曉內情的不敢吱聲,有些牽扯的更不敢輕易露頭。 可對于普通吃瓜群眾而言,自大年初一開始,圍繞沉家大火的話題就成了走親訪友的上好談資。 民眾們不關心后續損失,哪怕再添幾把柴也燒不到自家頭上。 豪門大族怎么可能會因為這點損失就大廈傾頹,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他們大可不必拿著基本工資咸吃蘿卜淡cao心。 他們最是津津樂道的是所謂內情滋生出的花邊新聞或是恩怨情仇,那才是高漲討論的重點。 畸形變態的豪門恩怨既能滿足普通人的吃瓜好奇心,更能在某種程度上拉近豪門和普通人的距離。 那些高高在上的有錢人也是人,也有剪不斷理還亂的是是非非,七情六欲,而金錢加碼,是非加倍,人性的畸形程度也翻了倍。 于是流言四起,真假不論,重在參與。 有人說:沉家兄弟在除夕夜內斗爭奪家產,兩幫人火并,打得你死我活,最后一同葬生火海。 有人說:沉家常年獨大,擋了別家財路,這才破財遭災。 更有人說:沉家被放逐在海外的小兒子沉諭之已經悄悄回寧城,預謀殺兄殺父未遂,放火燒錦苑是為了掩蓋證據。而他做這一切不僅是為了奪回家產,更是為了個女人——沉老爺子的養女,沉司衍和沉諭之的繼妹。 當然也有一小波不被眾人過多在意的流言:說沉家一直在暗中偷偷摸摸進行少女和器官販賣的生意這才早早就完成了資本積累,其中更有官商勾結,上邊派了專案組下寧城調查,相關官員為了自保這才提前滅口。 只這一條在議論中熱度不高,過年過節,沉重不談,更是超過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疇,違法亂紀的謠傳超過傳播數量反而自己受害,不值當。 反倒是兩兄弟為爭奪家產女人的說法更有說服力,也更符合大眾傳播胃口。 畢竟有不少參加拍賣會的客人親眼見到當晚的沉諭之如何囂張跋扈,不僅攪合了為病重老父親特意舉辦的慈善拍賣會,更是夸張到以4500萬高價拍下了那副彩緞裝裱的唐卡度母,只為博美人一笑,而后美人在懷,一路卿卿我我離開錦苑。 同是當晚,所有口出狂言參與拍賣這副畫的二代都被狠狠教訓到下不來床。 第二天傍晚開始,錦苑封山,沿途都有黑衣人布控,不少下山的人看到沉諭之在錦苑門口下車赴宴。 沉司衍親自出門,笑臉相迎。 當晚錦苑大火,沉司衍不知所蹤。 而在那晚之后,見過沉諭之的人都直言不諱他的臉上脖子上到處都是傷痕,無異于坐實了有過爭斗的傳言。 至此,錦苑大火,沉司衍失蹤,實在不難懷疑到沉諭之頭上。 可直到農歷新年過完的一周后,處于風暴中心的沉諭之都只顧著自娛自樂,絲毫不受流言困擾。 他懂得享受生活,奢靡無度不談,還異常高調,藝術品拍賣,酒莊品酒,游艇出海,滑雪拍賣,射擊騎馬.......到處揮金如土,有錢人的消遣,一樣不落。 更是應了傳言,對強取豪奪的曾經繼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像個心愛擺件似的走哪兒帶哪兒,膩膩歪歪不停。 美人一句話,就豪擲千金,買酒莊買名畫,寵愛異常。 偏偏他長得不賴,出手闊綽,品味玩法還獨到,瞬間在寧城的二代中名聲大噪。 新定的三輛超跑到了,他就一輛換著一輛帶沉孟吟一路狂飆到市中心炸街,每每嚇得她花容失色,回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沖向廁所。 他的安排緊湊得當,一三五和陳乾比拼網球,二四六和林寬比拼MMA。 但也有臨時起意的,沒來由大手一揮,從賬戶里支出一大筆,準備在后山辟出一處建一座私人高爾夫球場。 剩下的時間就是和沉孟吟斗智斗勇,自那晚車震后沉孟吟就不怎么待見他。 連著一周被他逼著跟個連體嬰兒似的同進同出各位聲色場所,沒有一點自己的時間,實在又累又厭煩。 她當即決定鎖了門,閉門不出。 沉諭之意圖破門而入,她就以跳窗威脅。 她能用跳窗作為脅迫,沉諭之就能翻窗而入反向遂了她的意。 在看到身手矯健的男人從窗口順著繩子爬上來,分秒間出現在她面前,沉孟吟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管有用沒用,抄起手邊能拿得動的朝他丟過去。 可恨的是,不管她從哪個角度扔過去或大或小的物件,都能被他精準接住不說,他還有充分空余的時間端著手,含著笑,寵溺地望著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耍無賴鬧脾氣的炸毛小貓。 沉孟吟摔了支青花瓷古董花瓶,指著地上那灘碎片威脅他,“你再過來,我就再摔一個?!?/br> 沉諭之挑眉,解襯衫袖扣上卷的同時不緊不慢繼續往前走,“不貴,也就三百萬一個,隨便摔?!?/br> “友情提醒,小心割手?!彼α诵?,步伐加快。 那笑沒溫度,涼透心扉,沉孟吟不斷后撤,但氣勢不減,迅速抄起另一只摔在他面前。 咫尺之間,碎片交錯飛濺,嚇到她抬手捂住眼。 余光卻瞟見,沉諭之距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 退無可退,她弓著腰,就近摸到一塊尖銳的殘片,抵在脖頸處,“你......再過來我就.......” 話沒說完,沉諭之倏然伸手,快到她根本沒來不及眨眼的瞬息間竟徒手接下了那塊碎片,掌心隔絕了碎片尖銳豁口和她肌膚的觸碰。 “噠,噠.......” 鮮血一滴滴落在沉孟吟的鎖骨,濕滑冰冷到能凍住她的雙眸,兩片像是被風干的唇,白到毫無血色。 她渾身緊繃用力,鎖骨被凹成了上好的器皿。 只是此刻,滴滴答答墜落的不是香濃美酒,而是腥濃的血。 “阿吟,我們說過規矩的,發脾氣可以,別傷了自己,”沉諭之對被血裹滿的手毫不在意,只一味盯著眼前虛張聲勢的女孩。 俊朗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眼底平靜無波瀾。 但也就是這份平靜里不寒而栗的癲狂,足以把沉孟吟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