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認清現實
沉諭之沒上自己那輛黑色防彈悍馬,徑自走向沉孟吟的車。 陳乾先一步打開后座車門,闔眼養神的沉孟吟被倒灌的冷風掀起長發,頸畔的汗毛林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感受到右側皮質座椅輕微凹陷,她皺著眉,不情不愿往里頭挪了挪,隔出一人的距離,涇渭分明。 沉諭之沒臉沒皮,硬往她身邊湊,被頃刻放下的扶手無情阻隔。 時間有限,后頭還有好戲要上演,他暫時不和她計較,但懲罰的方式卻已經在腦中過了一遍。 這輛大G后座空間寬敞無比,實在適合車震。 看來用不到回房,這里就很不錯。 阿文已經在駕駛座就位,手扶方向盤,自始至終保持著聽憑差遣的戒備姿態,紀律嚴明,沒往后座瞧一眼。 陳乾只想趕緊送走兩位瘟神,重重關上車門,扭頭要走。 回到家關起門,他倆想怎么龍虎斗都行,眼下正經事要辦, 車窗下移,沉諭之指骨輕敲車面,語氣不容置疑,“上車?!?/br> 陳乾停下腳步,轉身奮力解釋,“我怕那些老朋友不買賬,反而壞事?!?/br> 沉諭之眉梢一沉,“有阿寬在?!?/br> 陳乾還是不放心:“阿寬畢竟是生面孔,在國內也沒有檔案......” “上車,別讓我說第叁遍?!背林I之語氣不耐。 車窗觸頂前,陳乾只依稀看到一雙靜定著的冷凝黑眸,極度壓抑的掌控欲擰成了漩渦,幾乎要將他吞沒,拗不過他,嘆了口氣后上了車。 “阿文,開車?!背林I之單手抓著車頂的扶手。 一聲令下,阿文腳踩油門,車子瞬間飛了出去。 一點沒做心理準備的沉孟吟和陳乾同時被強烈的推背感重重摔在椅背上,從脊背到屁股生疼。 “你大爺的,阿文,你倒是給點提醒.......”陳乾眼疾手快,雙手同時扣緊扶手,驚嚇之余不忘扭頭問沉諭之,“不是要等交接么,我們現在去哪兒?” 沉諭之不搭話,手機打橫,低頭專注擺弄著屏幕。 車子自盤山公路疾速而下,經過連續的發卡彎,速度不減,漂亮甩尾的將車內的沉孟吟甩得左搖右晃,懸空的同時額頭幾度撞上座椅后背。 她拼命去抓安全帶,卻在劇烈晃動之間如何都扣不上。 沉諭之卻穩如泰山,倒騰完無人機里傳來的實時畫面,冷眼旁觀著她焦灼驚懼的落魄模樣。 找準時機,在她下一次騰空的時候將人牢牢撈到身側錮住。 附耳過去,對驚魂不定的女孩緩緩開口,“不想被撞到腦震蕩,就乖乖待著別動?!?/br> 七暈八素的沉孟吟只得下意識窩進他懷里,保命要緊。 阿文手腳并用,靈活cao控,幾分鐘后,他們已抄近路來到正對著錦苑的半山腰。 一計加速后的擺尾,車子穩穩停住。 陳乾迅速跳下車,沖到圍欄邊,望向遠處黑漆漆的山頂,胸腔劇烈起伏著。 “為什么來這?”他沖著車內的沉諭之大聲嚷著。 回答他的卻只有風過樹梢枝葉沙沙聲。 山間幽靜,他的喊話摻了回音,一圈圈暈開,空靈孤寂。 沉諭之的左手臂快要被沉孟吟攥到發麻,見她蜷縮在自己懷里,整幅五官都在用力造作,鼻頭聳起,睫毛亂顫,剛才還趾高氣昂的巴掌小臉現在慘白如紙,心情大好,柔聲問,“嚇到了?” 沉孟吟不回答,睜開眼睛瞪向他,差點把牙咬碎,“你.......” 你就是想看我如同驚弓之鳥。 后半句話她咽回了肚子里,覺得多說無益。 沉諭之吻了吻她的鼻尖,一臉無辜,“誰叫你剛才非要生氣和我保持距離?!?/br> “所以我想也不用提醒你了?!?/br> “只要讓你吃一點點苦,受點教訓,最終還是會自動回到我身邊?!?/br> 他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抬起,逼著她和自己對視,狠厲勁掛在眼底眉梢,“阿吟,鬧脾氣可以,我喜歡你發脾氣的樣子,像個可愛的活人?!?/br> “但永遠不要推開我......” 溫熱的指腹撫上她的下頜,再流轉到臉頰,最后滑到耳垂,音色漸冷,“我脾氣不好,你今天也都看到了,推開我的后果不會比那些人好多少,記住了么?” 徑自說完,指腹攀上她的雙耳,輕輕蓋住,像是要將她重新拽入記憶中,好好反省。 沉孟吟回想起那一地血rou模糊的“受刑者”,脊背一涼,眼底失去焦距,喘息急促起來。 陳乾急到原地亂轉,車里的人竟然還有心情調情。 他手叉腰,吼了聲,“沉諭之,你到底.......” 話音未落,山頂傳來震耳欲聾的劇烈爆炸聲,連車子都跟著震了震。 緊接著由點及面,火光四起,起初只是星星點點似暗夜篝火,轉瞬形成合圍火舌,聲勢浩大,熊熊而來。 火舌舔舐著木質的樓宇屋舍,頃刻間將其燃燒殆盡,混著滾滾濃煙直沖天際,將往日翠色欲滴的青云山變成了一座洶涌噴發的活火山。 陳乾瞠目結舌地僵在原地,石化了一般,幾分鐘后才倉皇劃開手機,叁分絕望,叁分迷茫,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聯系誰。 “阿寬和阿城還在上面,”他幾乎抓不穩手機,踉蹌著跑回車邊,方寸大亂,“阿諭,我們要回去救他們.......” 沉諭之瞥了眼后視鏡,兩道車燈緩緩逼近,最終停在他們后邊。 林寬和秦城灰頭土臉從車上下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時不時伴隨幾聲咳嗽。 林寬緩過勁來,忙過來向沉諭之匯報,“沉司衍和李祥利被救走了?!?/br> “知道了,” 沉諭之挑眉,毫不意外。 陳乾的視線在叁人間來回切換,從緊繃到抽動,再到忘乎所以的放肆大笑,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所以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為什么要瞞著我......” 沉諭之將山頂無人機傳來的畫面切出來給他看,火勢蔓延后,叁輛警車和一輛救火車才姍姍來遲。 車里的人皆沒有下車的意思,只是靜靜等著這場大火肆虐。 待整座錦苑即將被焚為焦土,才慢悠悠開始滅火的動作。 攥著手機的指骨發白,陳乾腦中所有往日根深蒂固的信念土崩瓦解,雙目無神,不敢看山頂,盯著腳尖發呆。 但他也跟著老師出生入死了數年,不會輕易被這點打擊打敗,干涸的唇動了動,聲音里沒有溫度,“所以你早就知道這場交接就是個騙局?!?/br> “我不知道,”沉諭之坦言,“只是習慣凡事多想一步?!?/br> “為什么......” “你想問,為什么不提前告訴你?”沉諭之抽抽嘴角,“因為不讓你親眼看到,你就始終抱有幻想。李祥利明明是個被通緝的人,卻能在寧城暢通無阻。老頭倒了,沉司衍只是覬覦這塊肥rou但連接手的門路都摸不著,只能靠交易換取信任,那么這段時間到底是誰在保他?” 沉諭之望向他,繼續深入,“陳乾,我讓你親自審了李祥利兩次,你還是沒有發現關鍵問題,所以根本沒有告訴你的必要。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疏就疏在錢和權的利益交互,天真到完全相信持權者,后果當然不堪設想?!?/br> “那......我們該怎么辦?”陳乾眼底蒙了霧,身心俱疲。 沉諭之靜靜看著他,只給他四個字,“同流合污?!?/br> 說完,移上車窗,吩咐阿文,“回去?!?/br> 阿文點頭,掛檔,倒車,掉頭,這次卻是平穩開下山。 “認清現實,才是聰明人,”沉諭之偏過頭,似是對懷里的人輕聲呢喃。 秦城拿了瓶水,沖洗了口鼻,頓覺神清氣爽,過來勸陳乾,“乾哥,不入虎xue焉得虎子,走吧?!?/br> 陳乾依舊雙腳灌鉛,木木地站在原地。 林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屑咂嘴,“嘖,還是太年輕,容易相信人?!?/br> 這一挑釁,陳乾瞬間來了精神,一把叩住他的脖子,下壓,死死鉗住,“你再說一遍?!?/br> 林寬拍了拍他的手臂,算是服軟,這才被放出來,大口呼吸。 “走吧,”陳乾已平復心緒,先兩人一步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