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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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爺子還在生氣:“這單子你不要,就別同我說話!” 放完狠話,又舍不得兇溫阮,瘋狂朝一邊孫子使眼色——茶??!給續上!眼睛都瞎了么! 霍二少趕緊給續茶。 霍大少爺呢,則取出一方棋盤,邀請邾晏:“閑來無事,王爺可愿手談一局?” 邾晏修長指節搭在茶盞沿:“你膽子很大?!?/br> 霍大少微笑:“王爺要同阿阮成親,亦是厲害人物?!?/br> 兩人也不廢話,直接就執了黑白子,殺將起來。 溫阮:…… 若是他猜的不錯,這也是一輪試探?以棋路觀人,想看看邾晏人品風骨,心機城府? 熟悉的人都知道,霍家世代從商,盤子很大,財富更是積累了不知多少,下一代家主已定,就是霍二少霍煦寧,可很少人知道為何如此?;綮銓幣判袨槎?,上面自然是有一位大哥的,這位大少爺名霍煦方,與二少乃是一母同胞,自小聰明伶俐,才華橫溢,天分奇高,小小年紀就嶄露頭角,友朋皆知,至今霍家很多商路布設,商品營銷策劃,人際關系籌謀斡旋,挑事平事,都是出自他手,至于為什么他不是未來家主…… 乃是因為他少時落入寒潭,肺腑落下病根,經常纏綿病榻,不能遠行。行商要天分,也要經驗,哪里都不能走,怎么談買賣,怎么開新商路,怎么撐起家主之位? 這一方棋局,在靜寂里廝殺,在棋格間布局,無聲的接近,誘捕,格擋,有人力拔山河,有人以退為進,有人暗棋藏兇險,有人布局千里之外…… 迷霧揭開時,酣暢淋漓! “妙??!”霍二少拉著溫阮,“簡王殿下好生厲害!我哥沒事干時就會研究棋路,能把他逼成這樣的,可是多少年沒有了!” 溫阮見過霍煦方下棋,卻是第一次見邾晏下棋,原來他這么厲害的? 棋局見心性,這么多彎彎繞的心思,可見這么多年,他吃過不少苦。 所有人都說,六殿下幼時養在先皇后名下,太子親自給開的蒙,養在身邊教導,他聰明伶俐,對皇后孝順,對太子孺慕,兄弟感情很好,縱有一二調皮干壞事,也很知道分寸,從不給皇后太子添麻煩,朝中內外都贊他懂事,說未來是不可多得的賢王人選,可十三年前,所有都變了,皇后和太子先后離世,六殿下當著皇上的面,殺了好幾個導致這些事發生的人,也變得越來越陰郁,越來越瘋,行事沒有顧忌…… 他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吧?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呢? 溫阮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也是在這一年走丟,上元夜,他和溫瑜一起,不知道怎么走丟了,溫瑜早早被找了回去,他則今年才被‘找到’,分明一直有人暗里盯著他,為何…… 他輕輕把這些念頭晃出腦后,不再多想,而是專注眼前棋局。 霍老爺子盯上了南星,準備趁他不注意,暗搓搓將禮單子塞到他衣裳,或腰封里。 南星是阿阮的長隨,他拿走了,便等同于阿阮拿走了,到時生米煮成熟飯,他看阿阮敢退回來! 退回來他也不會認的! 他這么大年紀了,受了驚嚇可是會暈過去的,他就不信阿阮有那么狠的心! 第49章 本王的榮幸 這一局棋, 終究是沒下完。 勝負未分時,突然有人來找霍煦方,說出事了, 人走了! 溫阮沒聽清楚人名, 不知道誰走了, 過來報告的人明顯是霍大少心腹, 腦門還滲著汗, 他不是不機靈的人,不是不知道今日氣氛特殊, 非大事急事不可打擾,但他還是硬著頭皮來稟報了…… 遂這件事對霍煦方來說,很重要。 霍家大少身體不好,這個天氣還披著披風,他最知自己不宜焦慮,不宜行動過速,平時做什么都慢悠悠,很有一種自得悠然的靜感,韻律感, 可今日不同,他瘦削的背影幾乎走出殘影, 步伐非常急,很快轉出了廡廊。 溫阮疑惑看向霍二少:“誰……走了?” 霍二少迷茫的搖了搖頭,比他還疑惑:“不知道啊,大哥心里難道還有比我這個可愛弟弟更重要的人?” 溫阮:…… “咳!” 霍老爺子已經成功利用剛剛的震驚瞬間,把‘嫁妝單子’悄悄塞到了南星衣服里, 很是滿意,他現在巴不得家里有個大熱鬧, 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別讓南星有機會發現這件事,賣孫子也在所不惜。 “一起過去看看?” 他甚至不遺余力邀請簡王殿下,說招待不周,鄉野人家沒什么規矩,殿下看個趣,了解了解民生百態也是好的。 邾晏覺得此間發展很有些玩味:“你確定,邀請本王去?” 霍老爺子:“你不是阿阮夫君?” 這個倒—— 邾晏斬釘截鐵:“是?!?/br> 同時非常滿意老爺子說的這幾個字,不愧是年老成精,就是會說話。 “我家沒什么事要瞞著阿阮,他定也想邀王爺同去……”霍老爺子扭頭,發現人已經和二孫子一塊跑了,把未婚夫都忘在這了,清咳一聲,替小輩圓緩,“孩子還小,性格跳脫,一回家就忘形,王爺莫怪,這邊請——” 霍家大少爺的院子,因養病需要,離主院稍微有些遠,很安靜,但不乏舒適,挨著一個很大的園子,湖景尤其好,讓人看一眼就覺心境開闊,養眼養心。 霍煦方沒回自己院子,而是繞著湖走了一段,進了一個更小,但挺耐看的院子,進門快速轉了一圈,看了幾眼,尤其對墻頭草被踩過,痕跡特別明顯的那面墻,著重看了兩息,突然不著急了,也不去別處了,叫下人把廡廊角的桌椅移過來,掀袍坐下,喘勻了氣,平靜呼吸,才慢條斯理問:“人走了?” 長隨:“是,到處找不見,還給大少爺留了書信,就在這——” 霍煦方卻沒打開那封信,只靜靜放到了桌上。 “大少爺不去追?” “為何要追?”霍煦方垂眸,“我說過予她選擇,她并未選擇我,人之常情,想來……沒有哪個女子不愿意要我這樣的夫君?!?/br> 溫阮倏的睜圓了眼! 夫君怎么回事?什么夫君?霍家大哥要成親了么? 他轉頭看了眼霍二少,霍二少……比他還驚訝,比他還猝不及防,一臉‘我要有嫂嫂了么,為什么沒人告訴我’的懵圈。 再往后看,唯有霍老爺子一臉意味深長。 霍二少已經就近逮住了老管家,問是怎么回事,老管家看看老爺子,看看一同圍觀的簡王殿下,才壓低聲音,說了句:“大少爺兩個多月前,于江邊采蓮時,救下了一位姑娘……” 霍家生意盤子大,尤其在泗州,涉及行行業業,霍二少在外跑的時候多,家中大本營,則是大少爺在守,大少爺身體原因,少有外出,但并不是不外出,也是時常要巡查自家產業的,兩個多月前,并非蓮子成熟時節,他只為先期查看,預估今年形勢,從蓮子蓮蓬蓮花到池魚,甚至江面環境,都要了解。 他在自家莊子外的河道上,救下一位姑娘,那姑娘可慘了,十八九歲的年紀,可瘦可瘦,肚子上好大一個刀傷,盡管被她勉力裹上了,可泡在水里能有個好? 大少爺發現她時,她臉上已經沒什么血色,人也昏迷不醒,呼吸非常微弱,立刻請了大夫來看,三五天仍是不醒,斟酌考慮下了猛藥,才激回生命力……這些天一直養在這個院子里。 那姑娘是個倔強的,受人恩惠,她并不扭捏,坦言必報,近些天一直在同大少爺說織藝布匹,已經聊出新花樣,她竟是個織娘,但聽口音,似是京城那邊的人,顯是受了很多苦,可她對自身經歷一語不發,不訴苦,也不說委屈,是個極堅韌頑強的姑娘。 京城來的,織娘,落水…… 溫阮很難不猜想,這姑娘恐就是京城織女失蹤的一員,又是娘娘教造的孽。 霍煦方是和這姑娘日久生情,互相傾心了? 他是個很知禮,很懂分寸的人,比起商人,更多的是君子儒雅的氣質,不會玩強娶豪奪那一套,真要玩,也不至于二十好幾了還單身不娶,如今光天化日,當著眾人面,也能說出這么不要臉的話,顯然求愛之路異常辛苦,逼的架子不能擺,臉也不要了。 長隨是個機靈的,聽弦聞雅意:“可大少爺對關姑娘這么好,這些時日親力親為照顧,又不欲關姑娘為名聲所累,都沒讓她知曉,也鋪好了后路,不叫任何人有說閑話的機會……” 霍煦方闔眸:“深情已賦,無怨無悔?!?/br> 長隨:“您就不覺得后悔,不會怪關姑娘么?” 霍煦方:“為何?情之所系,心不由己,這是我自己的事,同她無關?!?/br> 長隨:“如此說來,關姑娘離開,是她的損失?!?/br> “不,是我?!被綮惴娇酀?,“此后余生,我大約會活在追憶里,踽踽獨行,慘淡寥落,但我仍不想耽誤她,只盼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四季如花,暢快歡顏?!?/br> 好一個情傷憂郁,芝蘭玉樹,讓人心軟的翩翩佳公子! 溫阮:…… 察覺到邾宴走到身邊,他才意識到剛剛看熱鬧太心急,沒等他一起:“抱歉,我剛剛……” 邾晏卻示意他壓低聲音,看前面:“霍家人……都這么愛演么?” 從跳脫吵鬧的霍二少,到小小年紀為了騙糖吃撒嬌賣萌手段用盡的小幺,到雖然禮數周全但試圖碰瓷悄悄塞錢的老爺子,再到眼前這個之前分明舉止風度皆有分寸的大少爺…… 都有種與俗世普通人不一樣的特別氣質。 “其實也不……”溫阮痛苦撫額,輕輕點了點頭,“但他們都是好人?!?/br> “嗯?!?/br> 邾晏也看出來了,真要想扣住一個人,以霍家的財力也好,手段也好,人脈也有,有的是法子,非要用這種舍下臉面的求法,不過是因為…… 想求的,是一顆真心。 是那人的情愿。 總之不管別人怎么勸,霍大少爺就是不走,好像傷透了心,動不了了。 關之玉終于憋不住了,從藏身的角落走出來:“你知道我還沒走是不是?” 她果然很瘦,不知吃了多少苦,手腕細的仿佛一折就能斷,但她長眉微揚,杏眸靜穩,眉眼間有股通透的英慧之氣,美的很獨特。 “當然不知……”見姑娘面色不對,霍大少立刻轉了口風,“你身子還未大好,若這般匆忙離開,我的人再追上去,跑動間對你的身體消耗很大,若我是你,必先制做已然走了的假象,等霍家的人追出去,這邊沒人了,再靜靜離開,有了這個時間差,不必跑也不必累,對身體好?!?/br> 關之玉:“我沒想到,你來的這么快?!?/br> 她目光滑過院子里的兩個陌生人,邾晏和溫阮,她都沒有見過,但光看衣衫氣度,她也能看出來是貴客。 “……你不該來的?!?/br> “我不來,才會后悔?!被綮惴娇粗?,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出很想靠近,手卻握成拳負到了背后,一動未動。 關之玉閉了閉眼:“大夫說,我傷到的地方不對,江水又寒,恐這世無子女緣份?!?/br> 她被擄出京城,船行至江南,她聽到了那群押著她們的人聊天,她不愿成為為這些人賺錢的工具,奮力反抗,脫離了那些人,但也被那些人一刀戳進肚子,九死一生。雖僥幸活了下來,已然傷及小腹宮體,大夫說的委婉,但她心里明白,這輩子恐怕很難同人孕育孩子。 霍煦方苦笑:“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表露心跡叫你知道?!?/br> “我幼時落水,傷及肺腑,一年中有三個季節纏綿病榻,大夫早說過,恐會影響壽數,”也是因此,他才從未想過婚嫁之事,不想耽誤任何姑娘,可這次,他不想錯過,“我最近積極治病,也請數位大夫幫忙把過脈,大家都言,只要我日后認真吃藥,努力過活,可能身子還是會比尋常人虛,常有生病,但……也是有機會陪你到老的?!?/br> 他看著面前姑娘:“你沒子女緣,我病秧子,還挺配的,不是么?誰都不用嫌棄誰?!?/br> 關之玉:…… 霍煦方往前幾步,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我只問你,愿不愿意……這輩子同我湊合過?” 關之玉垂眸:“我不想嫁人?!?/br> 霍煦方:“那我入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