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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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堂上主官拍了驚堂木,“你是何人,安敢堂上喧嘩!” 李月蛾往堂前一跪,深深拜下去:“大人容稟,因民女便是受害人,就曾這樣被獻出去過!民女深知其內勾連脈絡,行事方法,還請大人為諶大人洗冤,為民女做主!” 國公府。 聽到李月蛾竟然跑到堂上,自陳其事,周氏直接摔了佛盤——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的??!潘家竟都是一群廢物么,連個女人都按不??!” 蛾姐兒往常多乖順的一個人,到底從哪學來的這些反骨! 周氏揉著跪疼的膝蓋,難道還要她出頭幫忙?她已經丟夠人了,現在被禁足罰跪,又怎么出的去? 六皇子太狠了,方小侯也是…… 她已經吃到教訓,足夠慘了,如今出不去,也無法顧及更多,應該不會更慘了……吧? 第29章 阮阮寶貝,你還好嗎 京城人人都知, 月老廟馮姑子,那是天上月老的侍童下凡,慧眼獨具, 沒有她看不好的姻緣, 說不成的親事。 可這世間事, 哪有處處皆好皆完美, 沒有一絲錯的?若有, 必有內情。 今日,李月蛾的出現, 便揭開了這層遮羞布。 沒什么慧眼獨具,不過是手段骯臟。 她想說的‘良緣’,姑娘愿意當然最好,姑娘不愿意,那就設個局,先騙出來,或直接找機會擄走,讓她跟男方有了肌膚之親,名節盡失, 再不愿意……還能嫁給誰? “放肆!” 今日公審戶部侍郎諶永安的案子,堂上主官是刑部尚書鄔復, 因諶永安被抓當日動用了五城兵馬司,遂潘千天今日也在堂上,聽到這大膽發言立刻喝聲。 他眉目陰戾,威壓倍增:“如此匪夷所思之言,如何能信口開河, 如你所言這般隱秘,你又如何知曉!” 李月蛾卻沒有害怕, 抬頭直直看著他:“我如何知曉,潘大人不是最清楚?” 潘千天眼刀如鋒:“你竟然敢對我不敬?” “為什么不可以?” 李月蛾顫抖的指尖握成拳,不避不退,胸腔勇氣涌動澎湃,眼神越來越堅定。 為什么不能為自己活一次?為什么不可以說不?少爺救她出火海,不是讓她隨波逐流,安于軟弱的,少爺讓她看到了勇氣,看到了希望,她的人生是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指點和安排! “因為我就是這樣,被送給了潘大人你!” 堂上一片嘩然。 有人驚詫于李月蛾的大膽,一個女子,敢于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樣的話,于名節是怎樣的損失,以后可怎么辦,她到底受了多少苦,有多么決絕的信念,才敢當堂指證朝官的! 有人想到了潘千天后院那一群小妾,潘千天好色,京城盡知,男人貪花好色在這個時代并不算污點,只要男人有錢養得起,女人自己也愿意,別人說不出什么,但潘千天后面的小妾時換時新,經常進,也經常悄無聲息沒了影蹤,新人怎么來的,救人去了哪里,外界早有猜測…… 原來是跟月老廟馮姑子有勾結么! 如此就說得通了,潘千天管五城兵馬司,可以暗里給馮姑子很多方便,作為回饋,馮姑子則給他源源不斷的新鮮女色,后續處理么……妾通買賣。 提及往事,李月蛾眉目凈澈,聲音盡量靜穩:“我乃是國公府長房周大奶奶的外甥女,家中遭逢變故,過來投親,幾年下來,姨母對我照顧有佳,未有齟齬,而今到了年紀,姨母欲為我相看良人,可一個月前,周遭時常有聲音隱晦向我提起,說做妾沒什么不好,姨母也問過我,我不愿,直接拒絕了,連男方是誰都不想問,姨母言我婚事不順,讓我去月老廟里求個簽,看能不能好,月老廟在京城名氣昭昭,也人多熱鬧,我并沒覺得不對,暈倒時也迷迷糊糊,不知為何,只知被人流擠到了墻邊,聞到一股異香,再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你潘大人的臉了?!?/br> “我未料到會在京城繁華之地這樣被擄,潘大人亦不愿與國公府生齟齬,頻頻同國公府長房提及兒女婚事,也并非真想結成親事,是為要挾之舉,想讓我姨母吃了這個啞巴虧,不要往外聲張,只要姨母愿意配合,將來自會補償好處……” 李月蛾言談間只批判指責月老廟行為,潘千天不干人事,有意模糊了周氏在這件事里的影子,總歸國公府庇佑她幾年,雖然日子并不盡如人意,她也算有過能遮風避雨的住處,如此一遭,算是還了這恩債。 “……潘大人手重,并不憐惜女子,卻似乎很青睞我這張臉,同我言說,只要我不怕疼,不要那些虛妄的名聲,可予我衣食無憂,富貴加身,我不愿,見他正好被外事纏身,想辦法逃了出來……” “然才離狼窩,又見虎xue,當天晚上是五月初四,京郊附近有大事,我慌不擇路,遭遇險境,被一人救下,此人名熊丁,原也是潘家在外面辦事的人,他正在參與對諶大人的陷害行動?!?/br> 李月蛾眼睛直直看向堂官鄔復:“熊丁傾心于我,除了關著我不讓我逃走,做什么都不瞞我,我知道他參與了多少行動,潘家是怎么打算的,馮姑子在籌謀著什么,諶大人那些用來賑災的錢糧,他們都想要……我知道哪里有證據,熊丁為了保自己和我的性命,偷藏了東西,我知道他藏在了哪里?!?/br> 堂上刑部尚書鄔復都沉默了片刻,萬萬沒想到今日斷案,方向竟如此發展,堂前既有新證,就要按流程提過來:“熊丁現在何處?” 這可不是什么秘密,有人當即喊出聲:“那是六皇子前些日子新抓的琵琶骨,不知道死沒死呢!” 鄔復:…… “如此,便去六皇子府問一聲,能不能提供認證,”他面色威嚴,指了人去辦事,重新轉向李月蛾,“將你所有知道的細節,一一言明,不可狡言謊誆?!?/br> 李月蛾深深叩頭:“是?!?/br> 諶永安身為戶部侍郎,公務能力出色,尤擅計算,調配,為人卻剛直迂直,不同任何人講情面,于朝于民自是好官,但對很多利益集團來說,是個軟不得,拔不掉,時不時就硌腳刺手的釘子,針對他的陷害,其實一直都在進行中,總會事發,或早或晚罷了。 或許諶永安自己也知道,遂這次賑災,他尤其謹慎,錢糧調配不與外人言,且分批次出城,不在同一時間。 五月初四晚上,糧車銀車都出來了一批,分別去往不同方向,潘千天和馮姑子也都行動了,但明顯兩邊側重不一樣,比如馮姑子,只為銀車,看都不看糧車一眼,潘家哪個都不想放過,兩邊似有談不攏的地方,中間追逐過程也有齟齬,奈何諶永安棋高一招,安排的方向路線皆有門道,還放出了很多空車,當晚的確有銀糧損失,但更多的一大半,馮姑子和潘家并沒有得到,下落不明。 也是在這一日,李月蛾逃跑,遇到了正在行動中的熊丁,被他帶了回去。 諶大人的銀糧并不是一次性出城的,他似乎也料到了這些損耗,并不畏懼,第二天,五月初五晚上,計劃繼續,另一批銀車糧車出了城,馮姑子和潘家得到了消息,也故伎重施,繼續行搶掠之事…… 過程和前一晚相似,卻也沒那么相似,相似的是結果,大家都搶到了點,但仍有一批不知去向,沒那么相似的是過程,空車仍然有,行跡更迷惑,虛虛實實交替,讓人看不清,尤其諶永安本人,當晚就隨在各種車之間。 那是最后一次押運,銀糧有諶永安知道守不住,故意舍出去予狼的,也有他機智cao作,走往小道轉向漕運碼頭的,總之現場很亂,馮姑子和潘家的人因為熟悉各種道路,且安排了各種便利之處,消失隱匿的非???,獨留諶永安一人在郊外荒野,無處遁逃,無有暗道人脈,孤零零的被抓到,因所有銀糧不翼而飛,全都找不見,他又一字未辯,直接下了獄。 …… 六皇子府。 邾晏看了眼小心翼翼的刑部差吏:“你在怕什么?怕我不給?” “這個……”那差吏腰彎的都快與地面齊平了,“因是案情人證,極為重要,還請六殿下割愛……” “你看他配么?” 邾晏已經讓人把熊丁帶上來,身上有傷,精神萎靡,但虎背熊腰的粗糙感仍然醒目:“又丑又蠢的琵琶骨,怎配談割愛?!?/br> 刑部差吏:“小人這就把人帶走……” 邾晏:“不過你說的也不錯,我的琵琶骨,不管臟還是美,總不能隨意就舍了?!?/br> 刑部差吏:…… 邾晏:“走吧,我親自去堂審看看?!?/br> 他們到時,李月蛾已經把事實說的差不多,還真把熊丁私藏的證據翻出來了,是一摞賬冊,上面記錄著月老廟馮姑子和潘家來往,接收‘銀貨’的細節,潘家,要完了。 熊丁愣住,保命的東西不在,還跟潘家結了死仇,這下,他必死了。 “我是為了你……我想從潘大人手里保下你,留下了這些東西,我想讓你開心,去坊間霍家鋪子偷花皂,我想讓你安定,予你白首盟約,許諾會娶你,哪怕日后逃亡一生……我都是為了你!你安敢恩將仇報!” “沒有讓你為我偷為我搶為我作惡多端!” 李月蛾不懼熊丁戾眼,直視他的眼睛:“你救我性命,我感謝你,愿傾我所能報答,做牛做馬都可以,我可以用所有給得了的方式謝你,但絕對不是我的人,我的身子!我不喜歡你,不想被強迫,你說你對我好,真心喜歡,沒打沒罵,可你仍然關著我,逼迫我,把話說的好聽些,就不算惡行了么?你與潘千天有什么區別,只不過他來硬的,你來軟的罷了,我告訴你,我不愿!” 熊?。骸澳恪?/br> 李月蛾別過臉:“你也別說都是為了我這種話,有沒有我,你都會私藏那些證據,這是你用來保命,得財的東西?!?/br> “你如此胡說八道,不怕親人被連累?”潘千天換了個話術,“溫國公府周氏于你有恩,過往幾年與你休戚相關,她最疼你,你連她都不顧了么?” 李月蛾聽得出,這話是威脅:“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只能說,我不悔?!?/br> 她不再那么卑微,也不再那么天真,她不再是任何人的負累,不必苦苦哀求別人的施舍眼色,她已然有了一份活下去的契紙工作,也會努力活出個樣子,想來別人比她年長,只會比她看的更透。 潘千天瞇眼:“你已經把自己給賣了?賣給了誰?” 李月蛾笑了:“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動輒提買賣,我同你無話可說?!?/br> “啟稟大人,那馮姑子沒抓到,跑了!” 鄔復在命人找六皇子要熊丁時,也同時派了人去月老廟,很明顯,馮姑子比潘家可機靈多了。 “立刻發下海捕文書,必須捕獲此人!” “是!” 堂審還在繼續,但事實已經很明了,有多少人想陷害諶永安不提,潘家和馮姑子勾結,圖謀這些賑災銀糧的事,已是板上釘釘,兩邊勾結,合作,又有細節沒談攏,有人想要錢,有人想要糧,中間的齷齪骯臟事可想而知有多少…… 可所有人情緒都很高漲,或怒或哀或悲或憐,唯有諶永安始終一言不發,雙手帶著鐐銬站在堂上,波瀾不驚,風雨不動,仿佛不管污名還是清白,于他而言,都沒那么重要。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知道別人會針對陷害他,所以才安排了這么多細節……還真是說不清,被人專門盯上整治,不管說什么,想來都會有更多的污言往他身上潑。 馮姑子……潘家……怎么這般大膽?那可是賑災的銀糧,救百姓性命的東西,怎么就輕而易舉的搶了劫了,只因想咬這塊肥rou,只因想陷害一個無辜的清官! “沒想到中間還有這么多事……” 街外茶樓,二皇子邾賓走出雅間包廂,在樓道里‘偶遇’了三皇子邾甫,憐憫的看了眼這位三弟:“還真是可憐哪?!?/br> 陎甫狹長眼梢微瞇,鷹鉤鼻在光線里的側影尤其醒目:“二哥裝什么?你敢說沒在這件事里興風作浪,攪風攪雨?” 邾賓雙手交叉,笑瞇瞇:“我再努力,也不過知道些細枝末節,哪里比得上三弟——潘家,可是你的人?!?/br> 邾甫眸色更戾:“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朝堂百官,都是父皇的人,二哥該要戒戒酒了,當知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哪?!?/br> 邾賓:“我不過提醒三弟一句,三弟急什么?” 二人短暫交匯,不歡而散。 沒誰下樓的腳步比對方輕松。 完蛋。 二皇子邾賓想,事鬧的這么大,這回怕是沾不到任何光了,還得立刻回去想想,怎么把自己在這里面的痕跡摘出來…… 完蛋。 三皇子邾甫想,這回不但得不了好,還虧大了,潘家明顯是要折進去,怎么善后是個問題…… 那些糟心的銀糧,因為馮姑子和潘家的‘謹慎cao作’,并沒有在當時轉移出京城,牌子印信該保存好的一樣沒保存好,全都丟了,兩個最應該合作的人內斗最兇,互相暗搶,現在好了,捉雞不成蝕把米,全部都丟了,現在在哪兒沒有人知道! 這事不算他授意,畢竟諶永安這個人才他也想要,可下面人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沖動之下做出了這種事,他已然不能制止,現在……還是果斷壯士斷腕,別連累自己的好。 完了。 溫國公府里,周氏跌坐在地,渾身丟失了力氣,很久都站不起來。 果然不僅僅是禁足這么簡單……溫阮那個掃把星欺到她頭上了,李月蛾也是個白眼狼,之前小侯爺那么一鬧,現在堂審這么一壓,哪里還能有她的好?她剛剛被告知,因為這些丟人的事,影響了國公府聲譽,孩子們嫁娶都成了問題,她這個拎不清,不會辦事的嫡長房夫人,除了跪祠堂,禁足,女兒溫茹的親事,也不能插手了! 她不能親自幫女兒相看良人,也管不了嫁妝單子,如果表現的不好,甚至沒法和親家見面,所有一切都由二房大盧氏代勞了! 她是真怕了,叫劉mama幫她重新梳了頭,悄悄去找了大盧氏,跪求,哭的涕淚齊流,真情實感:“……不能這樣啊,二嬸知道的,我身子沒用,生不出兒子,膝下就阿茹這一個女兒了……” 大盧氏后退一步,躲開她的手,輕描淡寫:“就因為只剩這么一個女兒,才更要經心積德,不求其它,只求她日后順遂,你放心,我做叔祖母的,對她的疼愛不比你少半分,該怎么來規矩都有,必不會虧待了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