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祁禛之接著道:“我是真的想救你,對不起,召元,對不起,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只是太想救你了?!?/br> 是啊,他實在是太想救傅徵了,在得知傅徵命不久矣后,這個過去一向浪蕩不羈的人第一次生出了極端的恐懼之感,從前他只有愧疚,只有悔恨,而現在,他是恐懼,是害怕,是為自己將要面對的一切而感到無所適從。他不敢想若是傅徵死了他會怎樣,自然,他也不曾想,若是自己的心頭血真的能救他,而自己死了,那該怎樣。 前二十年只為自己活的祁二郎,終于有一天,把一生的喜怒哀樂都送給了旁人。 傅徵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說:“你真是個傻子?!?/br> 祁禛之在他的話聲中彎下腰,捂住了臉,稍過半晌,勉強平復了心緒的人再抬起頭,定神道:“把那逍遙真人帶到這里來見我?!?/br> 一刻鐘后,聞簡親自壓著逍遙真人來到了堂前。 祁禛之走出講武堂,看著跪在地上、形容狼狽的道士,心中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我嗎?” 逍遙真人動了動他那雙枯皺的眼皮,回答:“心有雜念,欲望不純?!?/br> 祁禛之早已不再為這句話而困擾,他問道:“你為何總是說我心有雜念,欲望不純?” 這老道方才就在嚴刑逼問下開了口,此時更是知無不言,他老老實實地回答:“貧道對每一個去往峪子娘娘觀上香的善士都是這樣說的?!?/br> 祁禛之被這句話氣樂了,他嗤笑一聲,忽然釋懷:“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今日上午去了總塞旁邊那座野山里頭的破觀?” 聽到這個問題,逍遙真人抬起頭,迷茫地問道:“什么破觀?” 祁禛之一皺眉:“那你說我有所求時指向的是哪里?” 逍遙真人想了想,回答:“西邊,是呼察湖峪子娘娘觀所在之地?!?/br> “那我想要以身性命救一個人呢?這你是如何知道的?”祁禛之追問。 老道嘆了口氣:“如今誰不清楚,傅將軍舊疾纏身,已近油盡燈枯?清明那日你隨傅將軍一起來峪子娘娘觀時,貧道就看出來了,善士你傾心于他。如今將軍病入膏肓,你要救他,這不是理所當然之事嗎?” 祁禛之許久沒說出話來。 清明那日…… 清明那日他與傅徵去呼察湖跑馬時,心里想的都還是如何擺脫傅徵的陰謀詭計,手上做的都還是不仁不義的小人之行??杉幢闳绱?,這位假道士真鞋匠還是一眼看了出來,他傾心于傅徵,甚至能不顧一切,以命相救。 所以,傅徵還真沒說錯,他祁二郎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傻子。 “罷了,”祁禛之不想再問了,他對聞簡道,“把人帶下去吧,問清楚他是如何跟胡漠人聯系的,胡漠人背后的企圖到底是什么?!?/br> “是?!甭労喴槐?。 這時,祁禛之身后傳來了一道聲音:“二十年前,邊關戰亂,你一家幾口俱死于北衛人之手。那胡漠‘鬼將軍’正是北衛后嗣,今日你為何會為他們辦事?” 逍遙真人一震,驀地抬起頭,看到了緩步走來的傅徵。 祁禛之趕緊扯下身上的披風,搭在了他的肩上:“你怎么出來了?” 傅徵扶住門框,垂下雙眼望向那神色錯愕、眼中隱隱含淚的老道士:“你可是忘了,當初家中的慘狀?” 逍遙真人扯了扯嘴角,笑容凄涼:“將軍啊,天奎城破后,馭獸營把我們捉去了北邊,日日拷打奴役,貧道已是衰朽之年,哪里還能做什么報效家國的忠貞之士?能保住一條性命,獲得一口飯吃已是不易了。北衛后嗣‘鬼將軍’又如何?胡漠人又如何?貧道……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br> 傅徵沉默了,祁禛之立刻示意聞簡把人帶走。然而,這時,原本扶門而立的人卻忽然走下臺階,來到了那逍遙真人的面前:“十多年前,你在峪子娘娘觀中修行時,南下的胡漠鐵騎曾把你僅剩的親人擄去了察拉爾鹽湖做苦力,因‘鬼將軍’將起義反抗的興民就地處決,我沒能救回她。當時你跪在蒲團上,口口聲聲稱,要賀蘭鐵錚付出代價?,F在呢?你可還記得當初的話?” 逍遙真人仰起臉,沖傅徵一笑:“將軍啊,那‘鬼將軍’不是已經付出代價了嗎?否則,我又怎會做出這般有辱家國的事來?” 傅徵一怔。 聞簡帶走了這個老道士,天又隨之飄起了雪花。祁禛之上前,拉了拉傅徵的手,小聲勸道:“回屋吧,你身上太冷了?!?/br> 傅徵沒有拒絕,他任由祁禛之抱起自己,回了廂房。 “好些了嗎?”等在床上安頓下來,祁禛之摸了摸他的額角,問道。 傅徵半閉著眼睛,輕聲說:“那個逍遙真人,他說的話……有問題?!?/br> 祁禛之低嘆了一聲,接過了祁敬明送來的暖爐,墊在了傅徵的手下:“不管有什么問題,讓聞簡他們去弄明白吧,你好好歇著,可千萬別再像方才那樣大動干戈了?!?/br> 傅徵睜開了眼睛,看向祁禛之,抬手替他攏了攏胸前敞開的襟子:“仲佑,別再做傻事了,人命由天,或許,這就是我的命數?!?/br> 祁禛之眼角一動,仿佛馬上就要掉下淚來,但他飛快地忍住了,還強擠出來一個笑容:“召元,我聽說鐘老夫人受我阿姐所托,去了清云縣尋我師叔,或許,師叔能救你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