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召元,”他叫道,“高寬的親兵回營了,還帶來了那幾座要塞的消息,你要聽一聽嗎?” 傅徵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做決定就好,不必來問我?!?/br> 祁禛之摘下狐裘和斗篷,坐在了傅徵身邊:“因為有天奎的消息,所以高將軍特地要我給你說一聲?!?/br> 傅徵放下火鉗,略有些驚喜地問道:“天奎城……被收復了嗎?” 祁禛之接過那塊正在流蜜的糖餅:“昨夜,一小股胡漠騎兵從天氐要塞離開,sao擾十五里互市等邊塞重鎮,高將軍率軍迎敵,以致今早,馭獸營不得不拋下天奎城,轉而馳援別處。趁此機會,我令聞簡帶上五百精兵,趕走了駐守在白石山的胡漠人,重新奪回了要塞堡壘?!?/br> 傅徵眼中含笑。 祁禛之沒忍住,往前一湊,要在他嘴邊落下一個吻。傅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當即向后躲去。 “我還沒親上呢?!逼疃G之無奈道。 傅徵眨了眨眼睛,神色略有尷尬地坐正了身體。 祁禛之趁此機會,攬過這人的肩膀,在他的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傅徵這回倒是沒躲。 “如此一來,那些滯留在總塞內的天奎百姓倒是可以回家了?!彼f道。 “那你愿意回家嗎?”祁禛之笑著問。 傅徵目光一顫,怔怔地看向這個坐在自己身邊,似乎正在祈求表揚的人:“你……要放我回家?” 祁禛之聽了這話,佯裝生氣:“傅召元,我何時圈禁過你?你怎能這樣說話?” 傅徵不答,轉頭又去擺弄火塘里的炭火。 “召元,”祁禛之從背后抱住了傅徵,他說道,“我陪你一起回去,等高寬帶著大軍回營了,我就陪你一起回去?!?/br> 火塘內時不時傳來幾聲滋滋輕響,撲面而來的熱氣熏得傅徵那張蒼白的面孔也多了幾分血色。他“嗯”了一聲,任由祁禛之抱得越來越緊,然后說道:“等我死了,你記得告訴皇帝陛下,讓他不要為我難過,不要大修墳墓,也不要聽謝青極的遺詔,讓我陪葬帝陵,把我埋在呼察湖邊就好?!?/br> 祁禛之那圈在傅徵身前的手微微一僵,但他卻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在了傅徵的頸窩里,用他身上的布料,擦干凈了眼角溢出的淚水。 傍晚,等到祁敬明來送傷藥時,傅徵已因體力不支再次睡下了。祁禛之正坐在床邊,替他縫衣袖。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逼罹疵餍÷曊f,“你什么時候學了這么大的本事,居然還會起了針線活?” 祁禛之看著那歪歪扭扭、像條蜈蚣似的針腳,嘆了口氣:“半個時辰前,剛從白銀那里學來的,他手法不行,我也沒怎么學成?!?/br> 祁敬明笑了:“你自己手不溜,還好意思怨襖袖?!?/br> 祁禛之放下針線,又扯出了自己的袖口左看右看:“大家都是舞刀弄槍的手,怎么傅召元就能縫得這么漂亮?” 祁敬明敲了一把自家二弟的后腦勺:“行了,別研究了,把他衣服解開,該換藥了?!?/br> 這時,蹲在外面守門的親兵敲了敲緊閉的窗戶,壓著聲音在回廊上叫道:“君侯,總塞下頭來了個道士,說要見你?!?/br> 道士?什么道士?祁禛之從來沒和道士打過交道。 他冒著細細碎碎的雪沙出了門,誰知剛一踏出總塞,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呼察湖邊峪子娘娘觀的逍遙真人。 祁禛之腳步一頓,看著這個身披蓑衣、腳踩草鞋,卻似乎一點也不冷的“前任鞋匠”有些遲疑。 “善士可是威遠侯?”逍遙真人彬彬有禮地問道。 祁禛之皺了皺眉:“真人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逍遙真人一笑,輕輕一拂袖,指向了那座破觀的方向:“這不是善士親自去求來的機緣嗎?” 祁禛之肅然一凜,他上前抱拳,恭恭敬敬地問道:“真人知道我所求的是什么?” 那老道淡淡回答:“善士想要以身性命救一個人?!?/br> 祁禛之眼中放光,一把抓住了這老道的肩膀:“真人有辦法?” 不等祁禛之說完這話,這沒有絲毫仙風道骨之態的老道便已以一種唱曲兒似的腔調說道:“貧道確實知曉一個可以救人性命的法子,只是這法子得善士誠心誠意才可?!?/br> 祁禛之完全不懷疑這逍遙真人的來意,盡管之前他對此人多有不屑,又因那句“心有雜念,欲望不純”而懷有戒備,但現在,他還是飛快說道:“我自然心誠,就算是拿我的命去換他的命,也未嘗不可?!?/br> 老道笑了:“這就好?!?/br> 站在總塞堡壘上往下看的聞簡盯著那逍遙真人審視了半晌,然后咕噥道:“方才有人知道他是從哪個方位來的嗎?” 一旁的親兵接話:“似乎是北邊?!?/br> “北邊?”聞簡狐疑,“北邊哪有觀子?” “那老道只說自己在天奎城外的峪子娘娘觀里修行,其余的一概不知?!庇H兵回答。 聞簡摸了摸下巴,命令手下人道:“找個人跟上去,我瞧他奇怪得很?!?/br> 但今日一早才去求神,今日晚間就得到了“神諭”的祁禛之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他匆匆趕回總塞,又看了一眼睡著的傅徵,轉身去了講武堂。 白銀正那里替他歸類文書和戰報,一見自己二哥走來,這大姑娘似的小伙子慌忙起身:“那老道真的有救將軍的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