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很快,他看到不少受了傷的百姓互相攙扶著跑出,其中有人身上帶著被火燒燎過的痕跡,有人滿身是血,似乎受了重傷。 沒過多久,逆流而上的祁禛之看到了白銀的身影。 “二哥?”這個剛剛擺脫了襲相蠱控制的人驚喜叫道。 誰知祁禛之跳下馬,闊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傅召元呢?傅徵在哪里?” 白銀哆哆嗦嗦地看著他,小聲叫道:“二哥,我,我……” “你是不是慕容嘯,說話!”祁禛之厲聲道。 白銀“哇”的一下哭出了聲,他大喊起來:“二哥,將軍死了,將軍和那鬼臉一起死了!” “什么?”祁禛之手一抖,緩緩放開了白銀。 在發現耳室底下藏著火油后,白銀和莫金金就成了傅徵決勝“鬼將軍”的關鍵。 這日傅徵離開前,莫金金鄭重道:“將軍您放心,我和白銀一定成功?!?/br> “小心謹慎,注意安全?!备滇珙D了頓,目光望向了桌臺上的燭火。 此時蠟燭還剩半截,鋪在桌面上的那一層薄薄油漬微不可見,但傅徵知道,要不了多久,等蠟燭燃盡,這一小片火油就會帶著整座耳室燒起,然后,祭壇隨之崩塌,神山如尼也阻擋不了注定倒下的金磐宮城。 “不論如何,保全自己最要緊,一旦火勢燃起,你們千萬不可在此逗留。門外那位名叫‘阿戎’的戍衛會幫助你們脫身,屆時不用管我,自己離開?!备滇缭俅螄诟赖?。 “那怎么行?”白銀叫道。 莫金金卻說:“將軍不必憂心,我們一定保護好自己,也請將軍您多保重?!?/br> 傅徵那時沒答,似乎料定了自己大概會食言。 于是,無論祁禛之如何舉目去望,也望不見傅徵的身影,他只能看到那座盤踞在如尼雪山下的金磐宮廢墟,只能看到已在硝煙和塵土中化成了灰燼的金磚碧瓦,此時炎炎烈火不斷燃燒,刺鼻的尸油味源源傳來,讓聞者頭皮發麻,見者毛骨悚然。 “白大哥?”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祁禛之循聲看去,就見一個斷了手的小姑娘失魂落魄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怔怔說道:“傅將軍被賀蘭鐵錚囚在金圣壇下,發現了耳室中埋的火油,他令我們在他被帶走后點火燒宮,又令我們帶著其余的俘虜和金央族人逃走??刹恢獮楹?,那‘鬼將軍’發了狂,控制著所有人撲向金磐宮,要與他同歸于盡。將軍在其中和他纏斗,大概……” 大概沒能逃出來,莫金金的話只說了一半。 祁禛之變了臉色,轉身就要去那還冒著濃煙的金磐宮中尋找傅徵。 白銀不得不一把拉住了他:“二哥,那祭壇都燒塌了,你哪里還能找得到將軍?” 祁禛之不說話,執意要往前走。 “行了!祁二公子!”這時,封絳提聲叫道。 祁禛之回頭,就見一個長得頗為俊俏,但皮膚卻相當黝黑的男人緩步走來,他懷中抱著一個渾身染血的人,那人垂著一條鮮血淋漓的手臂,看樣子,早已昏死過去。 封絳沖他笑了一下:“傅將軍還活著呢?你怎么要去送死了?” 是的,傅徵還活著,他的命大概是天底下第一硬的命。 在火油炸開時,從慕容嘯嘴里奪走了母蟲的傅徵被氣浪拍出,正正好砸在了已經死于呼延格刀下的加珠圣子身上。 羅日瑪皇后的生父,如尼的兒子,“鬼將軍”的傀儡,這個和傅徵曾有一面之緣的“神山使者”成了他最親愛的rou墊,讓本就膚柔骨脆的傅大將軍僥幸脫生。 被大火燎著了眉毛的呼延格顧不上自己,沖上前扛起傅徵就走,終于,兩個幸運的人趕在此地被燒塌前,離開了這座據說由萬山之祖親自建下的“上古”宮殿。 真是天可憐見,祁禛之幾乎沒忍住,淚水差點要溢出眼眶,他抱過傅徵,喃喃念道:“真是……天可憐見?!?/br> 封絳嘆了口氣,他按住祁禛之的肩膀,低聲說:“若是天奎那邊知曉這里遭了難,馭獸營勢必回援,咱們還是速速回去,先把這些幸存的百姓安頓了才是要緊事?!?/br> 祁禛之用力沉了口氣,將自己馬上就要落下來的眼淚忍了回去:“上馬,走,回總塞!” 草原廣袤無垠,如尼靜靜佇立。 那高聳入云的雪山千年萬年不變,哪里會因一座宮殿的傾塌而側目俯首? 也或許,神山正垂目看著,看著那神不知鬼不覺,用襲相蠱潛入了金央的“鬼將軍”作繭自縛,看著自己的子民被人搶奪軀殼,再看著大火襲來,盛世傾頹,一切歷史都成過往。到最后,只有幾匹快馬從杉木林中疾馳而出,奔向草甸,奔向溪流,奔向那頭的要塞堡壘。 而自詡神山圣子和天命之人的慕容嘯,似乎真的在此結束了他執拗、陰暗又扭曲的一生,作為小小侍女和小小馬奴的兒子,他掀起了無數的波瀾壯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然后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恨意,將自己已腐爛的軀體留在了他最鐘愛的金磐宮內。 坐在傅徵床前,祁禛之默默地聽白銀和呼延格講述事情經過,沒等他們二人講完,祁禛之忽然問道:“憑什么?” 正在為傅徵包扎傷口的祁敬明抬起頭:“什么憑什么?” 祁禛之緊鎖著眉頭:“他憑什么交出自己,來換我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