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傅徵咳了兩聲,仍舊覺得胸口疼得難忍。 祁敬明上前撥開祁禛之,從藥箱中翻出了銀針:“先忍一忍,你舊傷復發,淤血堵住了肺腑和心脈,我得為你疏通一下?!?/br> 說完,不等傅徵反應過來,祁敬明就已利落地扎下了三針。傅徵先是身子一僵,隨后猛地嗆出了一口黑血。 祁禛之趕忙用帕子去接。 他的動作相當熟練,似乎已經做過了很多次。于是,傅徵就見這原本事事都要人伺候的公子哥一手拿走染了血的帕子,一手又端來清水,為他漱口。 “好些了嗎?”祁敬明問道。 傅徵點了點頭,神色懨懨地靠在了枕上,看著祁禛之忙里忙外。 “你何必親手做這些?”他問道,“叫個小廝來就行了?!?/br> 祁禛之不以為意:“我樂意在你身邊待著?!?/br> 傅徵微微皺眉:“四象營中軍務繁雜,你不去和聞簡、高寬商討北上御敵的事,作為主帥,整日圍在我這里像什么樣子?” “你怎知我沒有去和他們商討北上御敵的事?”祁禛之一本正經道,“我日日都是把四象營中一眾軍務安排妥當后才來照顧你的,你倒好,睜開眼還不到半刻鐘,就要趕我走?!?/br> ——不過四天時間,祁二郎已練就了一副厚臉皮,他全然不顧傅徵的“裝聾作啞”和“義正嚴詞”,自己已然擺出了油鹽不進的樣子來。 傅徵還想再說什么,祁禛之就先一步打斷了他:“餓不餓?火頭這兩日開小灶,包了小餛飩,我給你端一碗來?” 傅徵沒胃口,他搖搖頭:“不餓?!?/br> “你都睡了四天了,多少吃一點吧?!逼疃G之湊到近前,觍著笑臉,“我讓他們多放醋?!?/br> 說著話,見自家長姐離開的他又要去拉傅徵搭在床邊的手,卻被傅徵輕輕避開了。 “召元,”祁禛之最擅長死纏爛打,他不依不饒道,“你要是愿意吃一點,我今晚絕不來打擾你?!?/br> 傅徵被這人磨得沒脾氣,只好胡亂應下。 不一會,白銀端上了煮好的小餛飩,還特地說道:“將軍,我加了整整五大勺醋呢?!?/br> 祁禛之接過碗,理所當然地要喂他,傅徵卻又避開了:“我自己來?!?/br> “你身上沒勁,小心再打了碗?!逼疃G之不肯,“來,張嘴就好?!?/br> 傅徵被這一連套的cao作轉暈了頭,他皺著眉問道:“祁二公子,你有什么事要求我嗎?” 祁禛之正在細心地撇去碗中的浮油,他對答如流道:“我是有事求你,你吃了這個餛飩,我就告訴你是什么事?!?/br> 傅徵半信半疑地含住了祁禛之遞來的勺子,在他的矚目中細嚼慢咽地吞下:“說吧?!?/br> 祁禛之立刻笑著道:“傅將軍,我求你以后對我好一些,可以嗎?” 傅徵忽然覺得方才咽下的餛飩有些噎得慌。 如今的傅徵很難說對這個世上還有什么眷戀,他要做的事都已做完,要去的地方也即將抵達,而他的親朋故友卻皆已遠去,無論如何,傅徵都想不出身邊的什么人亦或是什么事值得讓他留戀。 而祁禛之在與他談以后,這個曾經對他輕浮地笑著說出那等狠心之言的人在與他談以后。 傅徵莫名覺得想笑。 然后他便真的笑出了聲。 祁禛之眨了眨眼睛,他故意問道:“召元,你這算是答應了嗎?” 傅徵依舊淡淡地笑著,卻沒說話。 “召元,”祁禛之叫道,“那你能不能……” “祁二公子,”沒等祁禛之把自己的美好幻想說出,傅徵就將他心底燃起的小小火苗一手扼殺了,“我現在對你不夠好嗎?” 祁禛之握住了傅徵的手,他琢磨了半天,最終厚著臉皮道:“召元,我想讓你對我……像以前一樣好?!?/br> 多久以前?祁禛之沒有說清。 當然,他確定,傅徵心里一定很清楚自己指的是多久以前,只不過,傅徵面上愿不愿意清楚,那就不好說了。 果真,傅徵幽幽嘆道:“祁二公子,我都把虎符軍印給你了,難道對你還不如以前那樣好嗎?” 祁禛之哪里想要虎符軍印,他想要的是那個在雪夜里對自己投懷送抱的傅小五。 可惜傅徵到底還是裝傻充愣了。 罷了,祁禛之在心里嘆了一句,今日都肯笑一笑了,也該知足了。 而正在他知足時,傅徵忽然扶著床欄,顫顫巍巍地起了身,他說道:“祁二公子,既是中庭到了,那等再啟程時,我們就可在此別過了?!?/br> “什么?”祁禛之一愣。 四象營是昨夜抵達了中庭的,在這里,往北翟十三營方向而去的吳瑛等人要向東,往總塞方向而去的余下諸部要向北。 而傅徵的天奎,則在西邊。 祁禛之本想著先把人帶去總塞再說,反正傅徵病著,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是他要強行帶人走,也不是不行。 更何況,總塞是四象營先遣部剛從金央人手中奪回來的,一眾邊防軍務都要由總塞起始,把傅徵帶去,也算是給如今要聽祁禛之調令的諸將們一個交代。 可是傅徵明顯不愿去,他想回家,想回那間已經沒有了杭六、杭七以及王雍的暖閣,想回那座失去了人氣的宅子。 “召元……”祁禛之艱澀地開了口,“我,我知道,之前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但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