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等這人走了,謝懸掃了立在一側的嚴珍一眼:“出去守著?!?/br> 嚴珍站著沒動。 謝懸看向他:“怎么?你是救下了朕的功臣,難道現在連你也要為這刺王殺駕的逆賊說情?” 嚴珍立刻單膝跪地一抱拳:“末將不敢,末將只是……只是身無長處,若是守城之戰沒有傅將軍坐鎮,末將怕等明日敵軍再來時,會失了先機?!?/br> “若是敵軍再來時爾等失了先機,那只能說明你們廢物?!敝x懸彎下腰,解開了傅徵的衣裳,“嚴統領,你還要在這里守著嗎?” 嚴珍一滯,匆匆低下頭起身離開。 這日飛霜殿內徹夜秉燭,傅徵昏昏醒醒數次,數次之間只覺自己置身于九重地獄。 他本沒有力氣掙扎,可前一日服下的化骨丸卻又偏偏提著他的精神,讓他時不時從痛苦中恢復神智。 直到清晨天微亮時,傅徵才算徹底昏了過去。待他再睜開眼睛,已是傍晚時分了。 “召元?”鐘老夫人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傅徵艱難地側過身,看到了手中拿著絹布正在為自己擦拭臉頰的師娘。 “好些了嗎?”鐘老夫人問道。 傅徵點了點頭,他本想張嘴說話,可嗓子又啞得厲害,以致連氣聲都很難發出。 “好好躺著吧,師娘在呢?!辩娎戏蛉苏f道。 傅徵卻不依不饒地要支起身,鐘老夫人趕緊按住他:“千萬別再動了,你右側肋骨折斷,傷到了肺腑,又激起了舊傷,須得靜臥休養?!?/br> 傅徵咳了幾聲,拉著鐘老夫人不肯放手。 鐘老夫人只得說道:“金央人退去了對岸,今日相安無事,沒有急報傳來,我晌午時分出宮去過一趟司徒府,正遇上了吳司徒家的小公子,那孩子說,城內世家子弟都拿起了刀劍,和他們一起登上城樓保衛京師呢?!?/br> 傅徵聽了這話,才稍稍安定下來。 鐘老夫人嘆了口氣,扶著傅徵重新躺下。 過了半晌,傅徵又在鐘老夫人的手心寫道:“謝青極呢?” 鐘老夫人眼神微微一閃,偏頭看向了守在兩側的宮女,隨后回答:“陛下隨嚴統領巡城去了?!?/br> 傅徵這才緩緩闔上了眼睛。 鐘老夫人為他拉起了被子:“不必擔心,師娘一直都在呢?!?/br> 傅徵的睫毛顫了顫,似乎在回應鐘老夫人的話。 而就在這意識漸沉,即將再次陷入昏睡時,人又突然驚醒了,他倏地抓住了鐘老夫人的手,不顧肺腑的傷,提聲開口問道:“師娘,現在是什么時辰?” 現在是戌時三刻,兩天前傅徵約定聞簡在對岸思云行宮中點火的時間。 此時,站在城樓上的謝懸正要轉身離開,卻忽地看到了對岸半山腰處火光一閃,進而接連成片,燃起了沖天烈焰。 “著火了,對岸著火了!”跟在謝懸身邊的小內侍大喊了起來。 沒過多久,金央大營中傳來了三聲急鳴,緊接著,有小兵奔下山,似乎是想引江水滅火。 這時,守在西江渡口的禁軍士卒看到,對面,一道身著白衣的人影徐步走向江邊,似乎正在凝望京梁那高聳的城樓。 居高臨下的謝懸一眼認出,那正是自己的長子,敦王謝裴。 “大殿下……謝懸身邊立刻有人叫道。 謝裴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叛逃去了草原嗎? 難道之前那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是真的,敦王謝裴不僅是大興皇帝所出,還是高車人的圣子? 轉瞬之間,人心浮動,敦王謝裴現身敵軍之中的消息飛速傳遍了守城的禁軍。 有人竊竊私語地討論,有人大張旗鼓地宣揚,還有人直言,所謂北方幾大世家飛速投降了高車,就是因為他們像當年的傅徵一樣,把寶壓在了敦王身上。 畢竟,那可是敦王,是謝青極的皇長子,是高車人未來的圣君。 而當這些話傳至高立城頭的謝懸耳中時,他忽然開口問道:“對岸放火的人是誰?” 鐘老夫人沒有攔住執意要起身出宮的傅徵,而謝懸留下看管他的內侍、兵卒自然也攔不住。 意識到自己所謀劃的一切即將暴露于謝懸眼中時,傅徵不顧鐘老夫人阻攔,再次吞下了兩顆化骨丸,強撐著起身,要去正德門。 而當他趕到時,正德門下已是一片火海。 對岸有人放火燒了金央人僅存一半的浮橋,而這邊,則有人趕在如此緊要的關頭,主動搭上浮橋,奔向對岸。 站在城樓上的謝懸接過了嚴珍遞來的長弓,他將箭尖對準了立于岸邊的謝裴,目光狠狠一沉。 “陛下!”正在這時,傅徵的聲音響起。 謝懸驀地轉身看向他。 而與此同時,始固山的那頭傳來了陣陣喊殺聲。 ——四象營到了。 披著金央人鎧甲,戴著金央人頭盔的聞簡把頭頂黃翎一摘,身上金甲一撕,舉劍高聲喊道:“弟兄們,四象營援軍在此,我等定能將蠻子趕回老家!” 隨他一起蟄伏始固山的幾百輕騎立即揚聲高呼附和。 下一刻,身著玄鐵甲的四象營前哨騎兵從山巒中奔襲而出,直沖正欲還擊的金央士卒去。 聞簡定睛看去,只見為首那端坐馬上的將軍年紀輕輕、面貌英俊,正是半年前曾從營中叛出塞外的參謀“白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