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沒錯,”祁禛之的目光再一次落向遠處巍峨的王城宮墻,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如果我能用藏在傳國玉璽中的羅盤向你證明,大興皇帝不是傳說中的天寧,這場山雨欲來的戰爭能否止于我手?” 封絳張了張嘴,茫然地吐出了四個字:“我不知道?!?/br> 祁禛之皺起了眉。 封絳訥訥說道:“若是讓主子知曉,自己不是天寧,那他定會舉國之力去祈求神諭天啟,去尋找那個背負了詛咒的命定者。而沒有亂世,沒有戰爭,天寧又該如何出現呢?” “如果……”祁禛之狠心道,“如果,我知道誰是真正的天寧呢?” “那你萬萬不可告訴任何人!”封絳音量驟然拔高,他大聲道,“祁二公子,倘若你真的知道什么,我請你守口如瓶,永遠,永遠不要告訴任何人!” “為什么?”祁禛之不解。 封絳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因為……我的主子,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他?!?/br> 爐火暖光搖曳,將屏風后的人照得影魅綽綽。 禁軍統領嚴珍攜屬下天龍衛將軍郭威站在屏風外,靜靜地看著那頭的人洗漱、更衣。 “有結果了?”謝懸披著一件寬大的明黃色長袍,從屏風后徐步走出,他抖了抖廣袖,坐在了短榻上。 嚴珍和郭威立刻俯首拜倒:“陛下,昨夜潛入行宮的刺客已被捉住,天龍衛刑師剛剛呈上了供狀?!?/br> 謝懸一點頭:“拿來我看?!?/br> 嚴珍雙手奉上:“陛下,據此人坦白,他是馭獸營埋在皇城的獸子,自潛入京畿至今已有三年。此番行動受胡漠‘鬼將軍’,馭獸營總帥賀蘭鐵錚指使,為的就是……” “取朕的性命?!敝x懸臉上并無異色,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結果。 嚴珍稍稍頷首:“行刺者對此供認不諱?!?/br> 謝懸輕哼一聲:“前朝可知這事?” “大司徒今早已將奏疏送至中廷,如今群臣正在等候陛下旨意?!眹勒浠卮?。 謝懸掀開眼皮,掃了跪在自己腳邊的兩人一眼:“太尉什么意思?” “太尉……”嚴珍猶豫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屏風之后。 謝懸一抬嘴角:“你不必去看他,朝廷若真是要打,虎符軍印也不是動不得?!?/br> 嚴珍迅速低下了頭:“陛下,前月馭獸營忽然南下,已公然挑釁我朝之威。不止如此,去年,還有前年,那賀蘭鐵錚已有數次sao擾北塞邊防,若不是這幾次四象營皆險勝胡漠,這仗早就打起來了。眼下又出了這檔子事,方太尉一早就聯名二十四府開府遞上了奏疏,要動四象營在北邊的例行駐防。還有……還有冠玉、同州兩郡的郡尉也是這個意思?!?/br> 謝懸眉梢一挑,沒說肯定,也沒說否定:“你們先退下吧?!?/br> 嚴珍一拱手,帶著郭威起身告離。 等他們走了,端坐在屏風前的謝懸清了清嗓子,提聲問道:“你怎么看?” 內殿一片安靜,無人答話。 謝懸笑著嘆了一聲:“阿徵啊,你沒有想法嗎?” 內殿依舊沉默。 謝懸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拉開屏風,對倚在小榻上看書的傅徵道:“傅大將軍,這可是國家大事?!?/br> 傅徵的眼睛不離話本:“自陛下登基后,不管是二十四府還是太尉,不管是四象營還是各郡郡尉,用的都是好戰的激進派,他們要打,我攔不住?!?/br> 謝懸笑了一聲:“此言差矣,整個大興,最好戰的不就是你傅將軍嗎?” 傅徵翻書的手一頓。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敝x懸撣了撣衣袍,坦然道,“用不了幾天,京梁就會出新的亂子,到時候,別說二十四府了,就是御史大夫姜順都會上奏,祈求一戰?!?/br> 傅徵臉色有些發白。 “阿徵,你能從重文輕武的順帝手下脫穎而出,成為一代威震天下的名將,不就是拜那一場又一場可打可不打的戰爭所賜嗎?”謝懸一笑,“有得就有失,阿徵,這就是你的失?!?/br> 第71章 秘而不宣的身世 七月十三,流火轉涼。 這一日,京畿兵府庫爆炸。遙遠的震動從西南邊滾滾傳來,驚得城中人四散奔逃。 傍晚,黑煙彌散,濃重的焦糊味越過西江,漫進夕陽下的京梁城,淹沒掉了本該裊裊升起的炊火。 當初大將軍南征北戰積攢下的上百萬件兵器、司器所積年累月打造的攻城車、投石器,以及埋在地底的上百斤火油,統統毀于這場無妄之災。 傅徵站在重鸞殿窗邊,遠遠地看著張權捧著一早上表入朝的幾十份奏疏疾步匆匆走入行宮。 這是要商討開戰的事宜。 謝懸正在前殿理事。 尚書臺常侍余堂與廷尉張惠站在座下,稟報京畿兵府庫爆炸一案。 他們的消息仿佛長了翅膀,還沒送上謝懸的桌案,就先飛進了太尉方季的耳朵里,他一大早就守在了行宮門口,似乎料定了謝懸今日必將召見他。 傅徵在內殿,隔著好幾道墻與屏風,依舊能聽見外面張惠振聲高罵的動靜。 “陛下!”這個留了一把長胡的老臣憤慨道,“胡漠人七天前才意圖入宮行刺,這周便又搞出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若再不敲山震虎,臣怕明日那攣鞮遲就要舉兵來踏平天浪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