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慕容嘯大嘴一咧,看了一眼渾身幾乎沒一塊好rou的白銀:“祁二公子,你只需照顧好你的小兄弟,其余事情,不需要你cao心?!?/br> 祁禛之就見這“鬼將軍”一抖長袖,邁著四方步推開柴房大門,揮刀在自己的掌心上劃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旋即,數道黑影躍上長空,幾聲尖銳的啼叫瞬間響徹云霄。 “是紅雕……”白銀驚道。 “沒錯,”慕容嘯回身一笑,“在北塞,它們也被稱為格布日格?!?/br> 話音未落,兩只格布日格已擦著房脊落下,祁禛之清晰地看到,其中一只的嘴里叼著半條血淋淋的臂膀。 是誰的?不知道。 很快,蘇勒峽那端傳來北風悲號聲,嗚咽的嘯叫宛如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哭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忽遠忽近,幾乎要逼入這小小的四方院子中。 慕容嘯摸出一副巫覡魔面具扣在了臉上,他張開雙臂,猶如呼風喚雨的神仙,讓天地瞬間降下大雨。 “二,二哥……”白銀扒著祁禛之的肩膀,驚畏道,“他,他會仙術……” “少自己嚇自己,他會個屁的仙術,賀蘭鐵錚要是會仙術,能多年打不下我大興北關嗎?”祁禛之一手抓著門框,一手用袖子擋住撲面而來的狂風,“今夜烏云重重,本就該下雨,跟他有什么關系?” 可是,祁禛之話未說完,頭頂就是一聲狂雷炸起,劈得山巔轟然崩塌。 “??!”白銀尖叫道,“山倒了!” 祁禛之慌忙回頭看去,就見數塊巨石從山頂墜下,徑直砸向這小院,緊接著,挾著泥漿和砂礫的洪流滾滾而來,仿佛就要淹沒整座峽谷,以及峽谷中的所有人。 “走!”慕容嘯的聲音穿透雨幕和雷鳴,好似在與天地共振。 祁禛之還沒來得及弄清怎么走,就覺身體一輕。他轉頭看去,只見兩只格布日格拎著自己和白銀,凌空而起。 下一刻,泥石流推平了小院,慕容嘯的身影在其中一閃,進而消失不見。 這場塞上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蘇勒峽被雷聲震得地崩山傾,幽幽深谷被泥水掩埋了大半。 沒人知道阿紈是否還活著,就像也沒人知道,祁禛之是否還活著一樣。 慕容嘯在峽口找到濕漉漉的兩人時,身上沒有一點雨漬,他還是那一身華貴的寶藍色長袍,手里依舊拿著一把折扇——一把新的折扇,原來那把不知去了哪里。 見了祁禛之和人事不省的白銀,慕容嘯嫌棄地掩住口鼻:“你們倆的身上怎么一股尿sao味?” 祁禛之面色不善:“你該問問你養的鳥兒才是!” 慕容嘯立即一笑:“哎呀,慚愧慚愧,鳥兒都這德行,格布日格也一樣?!?/br> 說完,他抬手一揮,招來一只:“給這位公子道個歉?!?/br> 然后,那通體赤紅的大雕就在祁禛之驚奇的目光下,沖他點了點頭。 “好了,”慕容嘯把格布日格送走,愉悅地笑了,“新仇舊恨已了,現在,輪到你報答我的恩情了?!?/br> 祁禛之一頓。 慕容嘯勾起嘴角,興致勃勃道:“怎么樣?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幫此生注定要為天下安寧而死的傅小五打破詛咒?” 祁禛之面不改色:“沒問題?!?/br> 慕容嘯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爽快,不由奇道:“祁二公子可不要騙我?!?/br> 祁禛之泰然自若:“我說到做到,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見一個人?!?/br> 慕容嘯眨了眨眼睛。 祁禛之一笑:“據說,此人正是你的階下囚?!?/br> 早年在京梁時,祁禛之也讀過書上關于胡漠王庭的描繪。 當年南梁淮陽侯曾率一路輕騎奇襲蘇勒峽,順著草原下的河道攻入了呼爾罕王的都城。那時,都城中旌旗飄飄,上萬個氈房接天連日。在最中心,立著一座金絲織就帳頂的帷幄。帷幄前,掛著數個渾身上下被剝了皮的梁人俘虜。 不過,幾百年過去,如今的胡漠王庭和當年已截然不同。 嫁入攣鞮氏族的南梁紫君公主曾帶領胡漠人移風易俗,將梁式風格的建筑送入了遙遠的草原。 而現在,當祁禛之站在王庭中時,所看到的景象竟宛如一百五十年前尚未被一把火燒盡的閬都古城。在那最中央,原本該是拔奴金帳所在之地的位置,佇立著一座巍峨的宮城。 “上離宮,”慕容嘯在祁禛之身后介紹道,“據說是洛扎拔奴修建的行宮,在呼爾罕王死后,這里就成了新的胡漠王庭?!?/br> 祁禛之將視線移開,隨口問道:“胡漠人不是游牧族群嗎?為什么也會心甘情愿住在這樣的宮殿中?” 慕容嘯一笑,他拉過祁禛之,附耳小聲道:“據說里面供奉著萬山之祖的遺骨,若是不守著這座城,遺骨就會陷落地底,永不再見天日。不過我在當中可沒見過什么遺骨,只聽人說,當年洛扎拔奴養了一千零一十一個美艷的女子,帶著那些女子不好奔波,于是編出了這樣一個瞎話來糊弄人?!?/br> 祁禛之忍俊不禁。 “行了,走吧,我的人已經把封絳捉進水牢了?!蹦饺輫[淡淡道。 封絳是何許人? 他曾千里走單騎,帶著北衛貞帝的親孫女逃出大火喧天的萬壽宮,曾幸存于煉獄般的南朔城一戰,也曾被“鬼將軍”俘虜,當一條永遠無法被馴服的烈犬。假若不是當初歸服了謝懸,或許如今的他,正帶著烏孫姑在草原上遛馬,過那常人該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