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傅徵雙唇緊抿,一言不發地瞪著謝懸。 謝懸一笑,他貼近傅徵耳側,低聲道:“孟伯宇當然不可能告訴你,因為他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但是我知道。而且,我不僅知道,我還能把他帶回來送給你。只不過,你要是自絕于我面前,那祁二郎就只能給你陪葬了?!?/br> “謝青極!”傅徵憤然。 “不要生氣,生氣傷身?!敝x懸親了親毫無反抗之力的傅徵,“跟我回京,我可以考慮著手重查祁家的案子?!?/br> 傅徵闔上了眼睛,許久沒說話。 謝懸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略有些濕潤的眼角,聲音如春風化雨:“阿徵,你知道的,我可看不得你傷心?!?/br> 皇帝回京的日子定在了六月二十三,這一日,本是祁禛之說好,要陪傅徵去西關護國長恩寺的那一日。 遠在哨城的祁禛之早已忘記自己隨口說出的諾言,徒留傅徵站在總塞前,往西看了一眼。 “想什么呢?”謝懸走到他身后,和聲問道。 傅徵不答,矮身鉆進馬車。 謝懸出行的派頭不大,但這馬車著實奢華。里外鋪著厚厚的絨毛毯,榻旁放了一個四角圓桌小幾,小幾上擺著各色果脯糕點和一臺香煙裊裊的小爐。 傅徵掃了一眼,靜靜地坐到了一邊。 謝懸緊跟著他也上了馬車。 “陛下千金之軀,要和我乘一輛嗎?”傅徵淡淡道。 謝懸笑著攬過傅徵:“你不愿意?” “臣寧愿下去騎馬?!备滇缑鏌o表情地回道。 謝懸佯裝失望:“若是不能和你共乘一輛車,那我這一路都靜不下心?!?/br> 傅徵對謝懸的甜言蜜語沒有任何反應,他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四象大營外跪送皇帝起駕將士們,無聲地嘆了口氣。 孟寰也在其中,他低著頭,眼睛盯著腳下。 在知道鐘老夫人執意要隨傅徵進京后,孟寰和她大吵了一架。 但鐘老夫人一生都極有主見,不論是自己的親兒子,還是傅徵本人,都改變不了她的想法。 于是,年逾六十的老婦收拾好行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天觜。臨走前,連看孟寰一眼都沒有——就好像,她從沒生過這個兒子一般。 跟著傅徵一起走的,還有終于可以重回太醫院的前院首江誼,和高升京畿三衛左將軍的聞簡,以及被吳忠歸一紙書信召回家的吳琮。 他們三人騎著馬,跟在浩浩蕩蕩的御駕后,往南而去。 邊塞日暮西沉,仲夏的太陽將遼原映照得宛如一片沸騰火海。 哨城下,隨著春風而來的野花敗了又開,開了又敗,在蔫黃的枝頭留下了一盞如紙燈籠似的枯萎的花芯。 跟在祁禛之身邊的白銀忽然仰起頭,看著赤澄澄的天聳了聳鼻尖:“二哥,我好像聞見了一股血腥味?!?/br> “血腥味?”祁禛之也聳了聳鼻尖,“我怎么沒聞見呢?” 白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鼻子靈,以前在通天山時,虎無雙還叫我當過香引子呢?!?/br> 香引子,說白了就是聞香的狗,也只有白銀這伺候一個愛一個的人會當成天大的恩賜。 祁禛之拍了一把他的后腦勺:“什么丟人的事也往外說,以后不許提虎無雙那個大yin賊了?!?/br> 白銀點頭如搗蒜:“不提了,再也不提了?!?/br> 祁禛之掃了他一眼:“說說,那血腥味從哪個位置來?” “東南角!”白銀立刻叫道。 兩人此時正站在哨城外官道下的一處小驛旁。 這小驛老板娘復姓烏孫,人稱烏孫姑,是個胡興混血,自己長了一副好面孔,也愛看好面孔,見了祁禛之便走不動道,熱情洋溢地把人留在站子里足足三天不收銀錢。 這老板娘養了一只皮毛溜光水滑的玳瑁,喂得比后院的豬還要壯出三圈。在祁禛之來的第一天,就抓花了白銀的臉。 看似一派和諧的好景象,誰知等住到第四天,祁禛之突然發現,這小驛原來是個黑店,老板娘烏孫姑日日在后廚剃人骨rou包包子,刮人骨血燉高湯。 不過住都住了,想必烏孫姑也舍不得吃掉長相如此漂亮的祁二郎。 只是白銀嚇得要命,生怕那美艷的吃人女鬼半夜摸進房中把自己煮了。 因此,當祁禛之聽白銀說聞到了血腥味,第一反應竟是烏孫姑出門沒擦干凈手。 “絕不是后廚里傳來的?!卑足y小聲說。 祁禛之無奈,他又使勁嗅了嗅,還是沒聞出哪里有血腥味。 而就在這時,林子那頭忽地響起一聲嘯叫,緊接著,數只紅雕從城墻一角掠過,掀起了一股撲鼻的腥臭。 祁禛之一悚,拉過白銀,飛快一閃,藏入林中。 白銀怯怯道:“二哥,我沒聞錯吧?!?/br> 祁禛之沉聲答:“先別說話,是馭獸營?!?/br> 白銀抽了口涼氣,在通天山時,他是真真切切差點被馭獸營養的狼一口咬死,眼下再聽這三個字,只覺毛骨悚然。 祁禛之在哨城外多日,早已摸清了這里的一切。 城防形同虛設,但來往須得要胡漠人的通關文牒,興民是無法隨隨便便入城的。因此,在城外的馬集上,倒賣文牒的黑商數不勝數。 祁禛之也試著買過一、兩個,但也只能過得去哨城第一道關,若想入主城,只有那造假的文牒怕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