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曾捫心自問,他恨傅徵嗎?應當是不恨的。 但他喜歡傅徵嗎?這又很難說清。 他只是次次在面對傅徵時不自覺地想要親近,可一旦發現了這種想要親近的跡象時,又下意識地回避。 就好像…… 好像他在警告自己,永遠都不要對這人產生一絲一毫多余的感情一樣。 于是祁禛之徹底忘了,當初,他也曾心心念念著一個叫傅小五的人。 夜深了,白銀躡手躡腳地鉆進祁禛之的營帳,轉了一圈,又躡手躡腳地鉆了出去。 就這么來回幾趟過后,祁禛之終于忍不住坐起身了:“你有事嗎?” 白銀縮著肩膀,十指交纏在胸前:“二哥,都子夜了,傅將軍還沒回來?!?/br> “什么?”祁禛之趕緊披衣下床,“他又跑了?” “應該沒有……”白銀囁嚅道,“將軍說他去找高將軍了,而且,我見……將軍的劍還在屋里頭放著呢?!?/br> “高將軍?”祁禛之說完,一拍額頭,想起自己勸他去討酒喝的話。 就那人喝不了三口便會發瘋的酒量,沒人看著,還不知要游蕩去何處。 祁禛之頓時著急上火:“你問過高將軍他去哪里了嗎?在各處找遍了沒有?” 白銀搖了搖頭:“我已經把總塞找遍了,高將軍也不知他去了哪里?!?/br> 怎么回事?這人又在玩什么貓膩? 第52章 和你一起,過完此生 祁禛之邊系內袍,邊琢磨道,非戰時,整個總塞,上上下下,只有那座烽燧堡壘把守嚴密,白銀沒有通關手諭和口令上不去之外,其他地方都能暢行無阻。那也就是說,傅徵一個人跑去了烽燧。 想到這,祁禛之不由無語凝噎,他說讓傅徵去喝酒,傅徵就真的去喝酒,他說讓傅徵去烽燧上吹風,他還真去烽燧上吹風。 這人有什么毛??? 忽然,祁禛之系衣帶的手一滯,他想起,傅徵離開前對自己說,我走啦,明日不來了。 明日不來了是什么意思?他哪天走之前會說這種話?他說明日不來了,還是說以后都不來了? 祁禛之被自己突如其來冒出來的想法嚇出了一身冷汗,這一刻,他早忘了自己對傅徵的嫌惡和不厭煩,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人可千萬別做什么傻事。 “二哥,你怎么了?”白銀見祁禛之一臉緊張,不禁問道,“將軍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沒事,”祁禛之忐忑不安,卻還是要佯裝鎮定,“我帶你上烽燧找找他?!?/br> 白銀緊緊跟在祁禛之身后,一路絮絮叨叨:“二哥,你說將軍他會不會是聽了那些人背地里的議論,心里難過想不開,所以一個人走了?這兩日我總見他悶悶不樂的……” 有悶悶不樂嗎?祁禛之沒注意,傅徵在他面前總是掛著一副很溫和的笑容。 “二哥,那些人說的話真過分,你能不能管管他們,讓他們不要再那樣議論將軍了?”白銀接著道。 祁禛之心亂如麻。 敢在傅徵面前嚼舌根的也無外乎四帳主將和孟寰嫡系,他們會講什么,祁禛之不用想也能猜到。 無非是諸如小郡王傅榮與他關系隱秘,傅徵罔顧人倫之類的難聽話。 傅徵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祁禛之自然也不會主動去問。 眼下,聽到白銀提起,祁禛之也禁不住一皺眉:“他們還說什么了?” “還說,還說……”白銀有些難以啟齒,“還說,當初那個什么郡主自殺,就是因為自己的兒子被傅將軍,那個……” 祁禛之聽了這話,臉色微變。他交完手諭,對上口令,一步并作三步,拾級而上,把白銀甩在身后,一路奔上了烽燧。 初夏晚風清涼,吹得人心曠神怡。 祁禛之剛一登上烽火臺,就在這心曠神怡的風里,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酒香。 “祁二公子?”傅徵沙啞又慵懶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祁禛之立馬循聲看去,果真,在那處高高的垛口上坐了一個人。 這人一身單薄的灰袍,手里拎著個小酒壺,不要命似的晃蕩著雙腿,稍一沒坐穩,就會從這幾十丈的高墻上摔下去。 祁禛之的心懸在了嗓子眼,他戰戰兢兢地問道:“你……你坐在那里干什么?” 傅徵不知喝了多少,此時眼睛亮亮的,目光清澈如水洗般,他聽了這個問題,似乎覺得很好笑:“當然是看風景了,今日天好,這里能看見巫蘭山的雅爾庫勒峰呢?!?/br> “看風景?”祁禛之一臉空白。 傅徵倚在城垛上,笑了起來:“以前,還只是個小兵的時候,我總喜歡半夜爬上烽燧,站在這里看草原,看雪山,看……被巫蘭山擋住的怒河谷。后來,邊塞總是在打仗,這樣的機會就少了?!?/br> 祁禛之緩緩走近,順著傅徵的目光看去。 烽燧下,是一望無際的北塞遼原,天上星河宛如流燈,籠罩在靜謐的原野上。 原野盡頭,數座巍峨的高山傲然佇立,那千百年來都無人涉足的雪頂被云霧隔開,仿佛是銀河之上的宮闕,在靜靜地俯瞰蒼生。 “若是能死在這里,這輩子也無憾了?!备滇巛p聲說道。 祁禛之心底某處不知名的角落被這話驀然顫動,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就在傅徵身體稍稍往前一傾的同一時間,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不由分說地把人從烽燧城垛上抱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