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鐵石心腸的將軍哪里顧得上孟寰兒女情長,他先殺后懾,驚得千猗首領俯首投降。 而此時,聽到這事的傅徵像是尊凝固了的雕塑,靜靜地望著被梟首示眾的杭六杭七。 “我總是能聽到那些夸贊你善待下屬、寬嚴并濟的話,總是能見到滿心崇敬你的人,但是,這世上也只有我才知道,你有多么低劣惡毒?!泵襄景醋×烁滇绲募绨?,卻不慎摸到一手血,他嫌惡地甩了甩手,嗤笑道,“傅召元,因你而死的怨魂在天上看著你呢?!?/br> 傅徵轉身就走,對身邊越聚越多的人熟視無睹。 “傅召元!”孟寰叫道。 傅徵越走越快。 “傅召元,你知不知道,我這么做,并非全為了我自己?”孟寰窮追不舍。 可他的話并沒有換來傅徵一個回頭,傅徵仿佛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只顧走,差點一頭撞上迎面而來的馬車。 就在這時,一只手拽住了他緊握著的馬韁。 “我送你回去?!逼疃G之開口道。 傅徵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祁禛之。他的視線卻根本沒有對焦,只是虛虛地散著,仿佛人已被抽去靈魂,徒留一副空空如也的軀殼。 祁禛之心里莫名一咯噔,他低聲叫道:“傅將軍?” 傅徵不應他。 “師父?”祁禛之又叫。 這下,傅徵的目光終于緩緩動了動,他疑惑地看向祁禛之:“仲佑?” 這一聲說完,傅徵晃了晃,身體終于軟倒了下去。 王雍是正午時分沒的,當時屋里靜悄悄的,白銀去小廚房里為他熱飯,沒留意他走時,床上趴著的人已沒了呼吸。 等白銀捧著碗回來,王雍垂在床邊的手早就又冷又硬了。 白銀哭天喊地地跑出廂房,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去暖閣上找傅徵??墒莿傔M了暖閣,又意識到傅徵也病著。他便像個沒頭蒼蠅,跑里跑外,終于找到了一直守在樓下的祁禛之。 祁禛之叫了幾個小廝,給王雍穿好衣服,雇了輛馬車,把人運去了南城外的亂葬崗。 他房里的東西早已被孟寰的手下搜查了一個遍,而在那條不大不小的炕下,祁禛之竟又翻出了一疊寫好但還未寄出的信。 信是給敦王的,不知是何年何月寫的,里面內容繁雜,言語凌亂。 王雍雖沒念過幾天書,但字寫得倒是不錯,工工整整,雋秀靈動,末尾時不時還會填上幾筆小巧的畫作。 就像是……在哄孩子。 祁禛之忽然想起傅徵說過,當年敦王流落在外時,是王雍照料他生活起居。那時的敦王才多大年紀,又吃過什么苦?想必在察拉爾鹽湖時,那非人的磨難全都遭在了王雍身上。 因此王雍才會掛念地問,今年冬日,殿下耳朵上的凍瘡還好嗎? 因此王雍才會附上一只玳瑁貓的小畫,說,殿下瞧瞧,這和你小時候養的那只像不像呢? 敦王的來信很少,多數都在說傅徵的事,王雍送去的信很多,信里講的都是他有多思念當初那個他照顧過的孩子。 所以,傅徵才會說,他又沒什么大錯,得過且過吧。 得過且過到了現在,成了要他命的把柄。 “二哥?”白銀細聲細氣地喊道。 祁禛之把信遞給了他:“燒了?!?/br> 白銀忸怩地拿過信,小聲說:“將軍醒了?!?/br> “我知道了?!逼疃G之點了點頭,卻坐著沒動。 白銀又說:“他問我,你還在不在?!?/br> “就說我回要塞了?!逼疃G之起身,準備離開。 “二哥……”白銀有些不甘心,“要不,你今晚留下吧,將軍他好像挺想見你的?!?/br> 祁禛之并不領情:“但我不想見他?!?/br> “二哥……” “別叫了,”祁禛之打斷了白銀的話,“回去把行囊收拾好?!?/br> “收拾行囊?”白銀吃了一驚,“收拾行囊做什么?” “四象營不會在天奎久留,我現在是孟少帥帳下的一個參謀,馬上要隨營離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祁禛之問道。 白銀張了張嘴,他本想說,這得問問傅將軍才好??墒?,話到嘴邊,他又憋了回去,最后低下頭,紅著臉應道:“我愿意?!?/br> 祁禛之一點頭:“那你收拾好東西,來要塞找我?!?/br> 白銀頂著一張guntang的臉,把祁禛之送出了宅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暖閣中微弱的燭光,想了想,默默回了廂房。 傅徵正靠在軟榻上,靜靜地等著。 很快就是子夜,燭燈隨之燃盡,火光一閃,倏地滅了。 半闔著眼睛的傅徵一下子驚醒,他下意識叫了一聲杭七,半天沒有等來一向喜歡走窗的人,這才想起杭七已經不在了。 碗里的藥早已涼透,苦澀的藥氣凝在陰冷冷的屋中,叫傅徵狠狠打了個哆嗦。他摸索著起身,想找根蠟燭重新點上,可翻箱倒柜半天,也沒尋來一支能用的蠟燭。 暖閣下招了耗子似的,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傅徵以為是有人來了,于是勉力提聲喊道:“白銀?” 白銀沒出聲。 而就在這時,身后的窗楞忽地一開,一陣卷著鐵銹味的風瞬間裹了傅徵一身。 “誰……” 這話他沒能說出口,因為,隨著那陣風而來一道黑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