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傅徵!”虎無雙勃然大怒。 城墻上俯瞰終生的人輕笑了一聲:“‘定波王’殿下,許久不見,你的功夫還是如此稀松二五眼啊?!?/br> 攻城的士兵循聲看去,只見一個清俊瘦削的男人立在坍塌的石碓上,笑吟吟地注視著他們。 “是傅徵……”有小兵竊竊私語。 大興的“鎮國神槍”,好像是一個鐫刻在四境鄰國土地上的圖騰,甫一出現,就讓無數人亂了陣腳。 也讓無數人士氣高漲。 祁禛之拖著一條扭傷的胳膊,目不轉睛地盯著傅徵挺直的背影。 他只聽傅徵道:“諸位莫怕,虎無雙不過是本將軍的手下敗將而已,不足為懼。今日,諸位必叫他有來無回?!?/br> 這話聲音不大,可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鎮戍兵的耳中。 閘門落下,留在閘門外的人卻齊齊高喝一聲,反撲向洶涌襲來的敵兵。 這一戰持續整整一天,直到滾雷中的瓢潑大雨降下,虎無雙才率人漸漸退去。 天奎鎮中一片狼藉,要塞內外具是廢墟。 祁禛之提著長槍,疲憊地走下城頭,看到了站在臨時搭建的木棚中和趙文武講話的傅徵。 掛在木棚下的燭燈隨風曳動,將傅徵那張沒有血色的面孔照映出了幾分不屬于他的精氣神。 “去吧,起碼先把外圍城防補上?!备滇绲挠喙馄骋娏苏驹谶h處的祁禛之,他沖趙文武點點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見趙文武離開,祁禛之慢騰騰地來到了傅徵身邊,他一拱手,叫道:“將軍?!?/br> 傅徵看著他,笑了一下:“怎么樣,祁二公子?上戰場和你想象中的一不一樣?” 祁禛之搖了搖頭,很認真地回答:“不一樣?!?/br> 傅徵輕嘆一聲:“走吧,先回營房洗把臉?!?/br> 他走得很慢,祁禛之也緩步跟在其后,兩人從傷兵營中穿過,來到了要塞講武堂。 “你的胳膊該不會是被我拽脫臼了吧?”傅徵有些擔心。 “沒有?!逼疃G之抬了一下左臂,“是扭到了,不嚴重?!?/br> “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备滇缦催^手,很自然地說道。 祁禛之卻突然紅了臉,他捂住領口,一動不動。 “怎么了?”傅徵奇怪,“是身上哪里還有傷嗎?軍醫瞧過了嗎?” 祁禛之這才覺得自己的舉動著實大驚小怪,他別別扭扭地松開手,任由傅徵解開他的鎧甲和內袍。 “師父,”屋中只有他們兩人,祁禛之不再遮掩,他小聲問道,“四象營為什么沒來?” 傅徵按在他紅腫的肩膀上,神色平靜:“我也不知道?!?/br> “你也不知道?”祁禛之吃了一驚,“那你怎么敢單槍匹馬地跑去與虎無雙對峙?你不怕他……” “我若是怕了,你們呢?”傅徵翻出一瓶藥酒來,“忍著點,還是錯位了,我給你正骨?!?/br> “你給我正……嗷!”祁禛之還沒來得及質疑傅徵這“胡漠大夫”到底行不行,剛放下弓和劍的傅將軍就已上了手。 “咔嚓”一聲,結束了。 就像傅將軍打仗一樣,速戰速決,絕不拖泥帶水。 只是祁禛之疼得兩眼冒金星,后背竄冷汗,他哆哆嗦嗦地活動了一下胳膊,奇跡般地發現竟然已靈便了不少。 “師父,你怎么還會正骨?”祁禛之抽著涼氣問道。 “軍中十多年,正骨而已,我還會給馬接生呢?!备滇珉S口回答。 祁禛之揉著肩膀,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那我……回去了?!?/br> 傅徵咳嗽了兩聲,拉住祁禛之:“不用,我向趙騎督把你要來當親衛了,你跟著我?!?/br> “我……”祁禛之下意識想回絕。 可精神一松,傅徵的臉色也跟著變差,他坐在矮幾后,咳嗽不斷,唇間還有幾抹血跡。 祁禛之一把抓住了傅徵的手腕,只見他那鴉青的袖口已染上了深黑的顏色。 “沒事,”傅徵捋順氣息,按下了祁禛之,“幫我倒杯水?!?/br> 戰事就在眼前,天奎孤立無援,傅徵是唯一的定海神針,祁禛之就算再青澀,也不能出去嚷嚷著傅將軍吐血了,快去請軍醫。 他只能憂心忡忡地倒了杯熱水,遞給傅徵:“師父,真的沒事嗎?你還是回去歇歇吧,讓江先生看看?!?/br> 傅徵撐著矮幾,勉強坐直:“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br> 祁禛之不由分說地坐下,按住了傅徵的手腕,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蒼白的面孔,準備他看到底是不是休息一下就會好。 傅徵無奈:“祁二公子有功夫來給我把脈,不如去替著急上火的趙騎督瞧瞧,我看他一夜之間嘴上長了三個燎泡?!?/br> “別開玩笑了?!逼疃G之心里煩躁,他扯下自己的披風,搭在了傅徵身上,“四象營真的不會來了嗎?” 傅徵閉了閉眼,語氣如常:“孟伯宇是想我死?!?/br> 祁禛之一震,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敦王失蹤一事的主謀正是四象營的主帥,孟寰。 而孟寰之所以敢下手擒拿謝裴,卻是因為祁禛之的一封信。 敦王在天奎秘密會見了傅徵的消息就這么長了腿似的,來到了四象營的帥帳中。和這個秘密一起去的,是謝裴與王雍之間孜孜不倦的通信。 這些證據,足以扳倒敦王,也足以扳倒傅徵、傅榮,以及那些個深藏于軍中的“毒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