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祁禛之忽然覺得自己說不清到底喜不喜歡他。 這個想法一經冒頭,就立刻把祁二郎嚇得渾身一哆嗦。他牽緊馬繩,開始在原地左右踱步。 “你長虱子了?”杭七好心問他。 已經行出了二里地的祁禛之依舊坐臥不寧,連帶著胯下的馬都在焦躁地打轉。 “你才長虱子了?!笨瓷先ゴ_實像是長虱子了的祁二郎回敬道。 杭七“嘿”了一聲:“祁二公子,有心事?怎么,舍不得我家主上?” 祁禛之胯下的馬應對自如,在杭七說完這話后,立刻受驚似的竄出十幾丈,留杭七在后面放聲大笑。 兩人就這么你推我搡地走了大半天,直至晌午太陽刺眼時,才找到一座不大不小的官驛。 “祥龍驛?”祁禛之沒來過此地,卻覺得這驛舍的名字有些熟悉。 杭七卸下包袱,把長刀往桌上一橫,立刻有長眼色的驛卒上前侍候。 “二位軍爺,這是要去哪里?”那小驛卒熱情地問道。 杭七指使祁禛之為他倒了杯茶,這才不緊不慢道:“十八里盤?!?/br> 驛卒眼前一亮:“二位軍爺這是要去四象營?” 杭七拿腔作調,很文雅地呷了口茶,不答話。 祁禛之大吃一驚:“什么什么什么?十八里盤是什么地方?怎么就要去四象營了?” 那小驛卒看出祁禛之是個外行,好心解釋道:“這位軍爺有所不知,十八里盤正是年后四象營輪防之地。從這里往西再行三天,便能遇到四象營的第一道哨卡了?!?/br> 祁禛之目瞪口呆,這時,他方才緩慢地想起祥龍驛是什么地方。 蒼天開眼,祥龍驛可是當年傅大將軍一路長驅直入收復冠玉失地的起始。凡是說書先生講話本,第一折必是祥龍驛祭天。 而此時此刻,祁二郎本人正端坐在祥龍驛中,端著當年四象營將士們曾端過的茶杯,坐著當年四象營將士們坐過的板凳。 “小子,癡呆了?”杭七拿手在祁禛之眼前晃了晃。 祁禛之靈魂出竅,聲音縹緲:“你剛說,咱們要去哪兒?” “四象營?!焙计咭磺米雷?,沖那小驛卒笑道,“上酒上菜?!?/br> 祁禛之呆呆地重復了一遍:“四象營……” “怎么,不愿意去?”杭七揶揄道,“我記得,你不是很崇拜傅將軍嗎?” 祁禛之猛灌一口涼茶:“是五哥把我弄進四象營的?” “你說呢?這可托了好幾道關系呢?!焙计吖室獾?,他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摸出一個紅包:“五哥給你的,壓歲錢,拿著吧?!?/br> “什么?”祁禛之大概是被“四象營”三個字燒干了神智,他迷茫地看著紅包,“給我壓歲?” “等到了四象營再拆?!焙计哐a充了一句。 祁禛之捏了捏紅包,思緒不知在何處神游太虛。 “行了!吃飯吃飯?!焙计咭磺盟X殼,“爭取今晚趕到楓山驛?!?/br> 祁禛之心情復雜地收好紅包,他怔怔問道:“七哥,你家主上……不會真的做過孟老帥的親兵吧?” 杭七嘴里叼了只雞腿,聽到祁禛之的問題,頓時大笑:“當孟老帥的親兵算什么?我還是傅大將軍的親兵呢!” 得,祁禛之收起幻想,果真是一個窩里孵不出倆蛋,這口氣和他家主上似的,稀里糊涂,漫天跑馬。 兩人吃完飯,沒在祥龍驛久留。 這地方再往前走就是官道,杭七身上不知帶著哪位大人物的手諭,一路所見之人皆畢恭畢敬,哪怕是帶著祁禛之這來路不明的通緝犯,照樣通行無阻。 祁二郎過去沒出過遠門,更不知軍中規矩,他只當是那姓傅的在京梁確實有人脈,卻從未想過若要在此地來去自如,哪怕是丞相大人都得去請掌著虎符軍印的傅徵手諭。 祁禛之無知,這倒省了杭七解釋。兩人一路無話,按部就班地在落日前抵達了冠玉郡的最西邊,楓山驛。 “七哥,那四象營駐扎之地要時常變化嗎?”祁禛之好奇道。 杭七剛在客房內掌上燈,他吹了吹燭芯,隨口回答:“四象營又不是要塞,說立在哪里就立在哪里。四象營隨戰事動,不受二十四府制約,只聽虎符軍印的調令。如今虎符軍印在傅將軍手中,傅將軍讓四象營去哪兒,四象營就去哪兒?!?/br> “那我進了四象營,就能見到傅將軍了?”祁禛之期待道。 杭七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司馬是你想見能見的?” 祁禛之撇了撇嘴:“你可能不知道,當年我大哥就在傅將軍麾下聽令,是跟傅將軍一塊兒上過戰場的?!?/br> 杭七嗤笑一聲:“你大哥?就那紈绔兵,上了戰場傅將軍還得伺候他,受了傷傅將軍比自己受了傷都擔心,生怕人噶在自己手里擔待不住威遠侯府。你可別學你大哥,好好當個小兵,不成天丟人現眼就行?!?/br> “你這話說得,好像當年你跟在傅將軍和我大哥身邊似的,我告訴你……” 咚—— 祁禛之的話沒能說完,驛舍外驟然傳來一聲巨響。這巨響震得驛舍上下一抖,連小幾上的茶杯都跟著顫了三顫。 “出什么事了?”杭七一把抓起佩刀。 正在這時,驛舍外傳來幾下沙啞的大笑,無數火把聚來,好似漫山遍野長滿了影影幢幢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