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哎,哎!七哥,”祁禛之一錯身,擠進了主樓,“我能去看看他嗎?” “主上沒醒,醒了再說?!焙计卟⒉唤饲?。 祁禛之堅持道:“既然沒醒,那我遠遠地看上一眼?!?/br> 杭七面色不善地打量著祁禛之,不知心里在醞釀什么。 祁禛之一咯噔,他意識到,那天傅徵失去意識前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大概是被杭七聽去了。 “七哥,我……” “我不是你七哥,”杭七一擺手,“祁二公子這么叫我,太折壽了?!?/br> 祁禛之面紅耳赤,卻不好反駁。 “我和老六是主上從察拉爾鹽湖里撈出來的游魂,無親無故。我倆年紀比主上大,但卻一個行六一個行七,就是因為我倆發誓一輩子跟在主上身邊,效忠他?!焙计呔従彽?,“這輩子叫過主上‘五哥’的人,也只有他那短命的meimei。我和老六,都不敢那樣放肆?!?/br> 祁禛之一言不發地聽著。 杭七扯了扯嘴角,似乎覺得和祁禛之說這么多無益,于是道:“回去收拾收拾東西,等過了年,我送你去兵營?!?/br> “什么?”若是放在七天以前聽到這話,祁禛之必得興高采烈,可此時他只覺得詫異,“你,你們要送我走?” “主上的意思?!焙计吣坏?。 “那我想親眼見一見他再走?!逼疃G之說著話就要往暖閣走。 杭七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頸,把人丟出了主樓:“還有,那桿銀槍,主上同意送給你了,我可沒同意?!?/br> “我……” 嘭!門關上了。 王雍正在給傅徵喂藥。 傅徵時而疼得神志不清,時而又過于清醒,整日在半昏半醒之間,只當日子才過了不到一天。 他含著苦到發澀的藥,視線在暖閣里轉了一圈。 王雍心領神會,忙答:“白護院在外值守?!?/br> 傅徵咽下藥,閉上了眼睛。 “主上,主上?”王雍叫了兩聲,見人沒反應,于是放下藥碗,為他拉上床幃。 床幃一拉,將光線擋得嚴嚴實實,傅徵便更加不知外面今夕是何時,他昏昏沉沉地想,怎么自己每回醒來時,祁仲佑那小子都在值守呢? 除夕夜時,祁禛之確實在值守。 楚天鷹不在了,這內宅護院只剩李顯、趙興武和他三人。趙興武家在天奎,除夕夜自然不會留在宅子中,李顯被嚇得害了病,至今還在床上躺著。 如此便只剩祁禛之一人,抱著刀,在前宅后院轉來轉去。 小花園中的千金線陣已重置得初具模型了,祁禛之不敢再隨意亂動,只好蹲在臺階上的火爐邊,盯著假山石出神。 不知山石下,那灘不詳的血跡還在嗎?那人的身體那么差,傷成那個樣子,天蠺還能保他三年無虞嗎?祁二郎搓了搓快被凍僵的臉,漫無邊際地想道。 這時,樓上暖閣的窗戶像是沒關好一般,吱吱地響了起來。 祁禛之起身仰頭看去,只見不知從哪里冒出了一只小麻雀,正立在窗欞下,啄食著新年剛糊上的窗紙。 “這小鳥……”祁禛之“嘖”了一聲,彎腰撿起塊石子,對準那只麻雀,砸了上去。 “噠”的一聲,麻雀跳著腳落在一旁,窗欞卻迸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紋。 祁二郎砸歪了。 “嘶……”祁禛之叉著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能有失了準頭的時候。 他愈挫愈勇,撿起第二塊石子,又要砸上去。 誰知正在這時,窗戶開了,里面探出一只蒼白的手,一把捏住了那小麻雀短胖的身子。 小麻雀慌忙掙動,沒幾下便脫身飛走了。 “五哥!”祁禛之下意識叫道。 那只蒼白的手隨著這一聲呼喚而短暫停在了窗邊,隨后,就飛快地收了回去,關上了窗戶。 暖閣燭火搖晃,在窗紙上落下了一道慘淡的剪影。 祁禛之看著那道剪影,仿佛靈魂出竅般,失了神。 傅徵倚在窗下的東床上,看著杭七關好窗戶,又非常不放心地加了道鎖。 他傷重,難以起身,只能在腰后墊上一層厚厚的褥子,才能撐著憑幾勉強坐直。 傅徵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從馬上被敵軍一箭射落,拔了箭,裹了傷,第二天還能跟著大軍一起跋涉出征。 可如今呢,似乎封不嚴實的窗戶都會要了他的命。 “將軍,”杭七把加了糖霜的杏仁粥推到傅徵面前,“嘗嘗,老六親自下廚做的?!?/br> 傅徵有些驚異地看向杭六,杭六面無表情:“我只是給灶臺添了幾捆柴禾?!?/br> “大差不差,重在參與?!焙计咝Φ?。 傅徵很給面子地嘗了一口:“還行?!?/br> “說你燒得柴禾還行呢!”杭七一拍杭六。 杭六一拱手:“多謝主上?!?/br> 傅徵笑了,只是依舊懨懨得沒有精神。 他坐久了傷口疼得厲害,杭七便只能拿掉墊著腰的褥子,扶著傅徵側躺下去。 “將軍,今天祁家那小子來找你呢?!焙计咛匾馓崃艘蛔?,“當時您沒醒,我就沒讓他上來?!?/br> 傅徵闔著眼睛,“嗯”了一聲,似乎對見祁禛之這事興趣不大。 杭七往傅徵懷里塞了個暖爐:“等過了初七,我就送他去四象營?!?/br> 傅徵微微睜開雙眼,思索了片刻,道:“還是過完十五吧……我明日起來,得給孟伯宇寫封信,你帶著,免得他難為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