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在后院值崗的祁禛之聽到了前院門一開一合的聲音,似乎是楚天鷹離開了。 他搖了搖頭,只覺得臘月二十五的天格外冷。 “你果然在這里?!边@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祁禛之身后傳來。 對了,今晚的夜游神來了。 祁禛之搓了搓手,裝作沒聽見。 可緊接著,一個暖烘烘的酒壺被人塞進了他的懷里。 “我從杭七那里偷來的,據說是精釀呢,你嘗嘗怎么樣?!备滇缧χf。 祁禛之拿著酒壺,避開了傅徵的視線:“今日前半夜是我值守?!?/br> “我知道啊,所以我帶了壺酒,給你暖暖身子?!备滇缬行┢诖乜粗疃G之。 祁禛之沒動。 傅徵慢慢收起了笑容,他輕聲道:“所以,因為楚護院的事,你在怨我?!?/br> “不敢?!逼疃G之扯了下嘴角,擠出一個笑容。 傅徵點點頭:“你連隨隨便便哄我開心都不愿意了?!?/br> 祁禛之放下酒壺,覺得好笑:“五哥,我只是在值守而已,和怨不怨你,會不會哄人開心有什么關系?” 傅徵看著他,許久沒說話,隨后順著墻根,坐在了供值守護院取暖的火爐邊,他擰開酒壺,灌了一大口:“楚護院年紀大了,又受過傷,不必再在這里辛苦而已。況且,我也給了他不少……” “給了他不少錢,能供他衣食無憂一輩子?!逼疃G之接道,“確實,比當護院好多了?!?/br> “那你為什么還怨我?”傅徵不依不饒地問。 祁禛之哭笑不得:“我沒有怨你?!?/br> 傅徵又灌了一大口酒。 “我只是覺得,這一院子人的性命,好像都被你們捏在手里,誰生誰死,也不過是憑你喜好?!逼疃G之放緩了語氣,“這樣不好?!?/br> 傅徵抱著酒壺,默不作聲。 祁禛之忽然覺得他臉色有些不對,俯下身摸了摸這人的額頭:“你發燒了!” 傅徵“嗯”了一聲,又要灌第三口酒。 “行了,”祁禛之奪走酒壺,“我去找杭六杭七,讓他們把你弄回暖閣?!?/br> 傅徵卻一把拉住了祁禛之的袖口:“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嗎?” 祁禛之站著沒動。 傅徵仰起頭,眼神格外清明:“我有很多迫不得已?!?/br> 祁禛之對上那清明的眼神,牛頭不對馬嘴道:“你醉了?!?/br> “我怎么可能醉?”傅徵搖搖晃晃地被祁禛之拉起身,就要去搶酒壺,“我以前……能把杭六杭七全都喝倒?!?/br> 祁禛之撐住傅徵的身體,拿著酒壺的手往后一躲:“哎,我說你……” 祁二郎的下半句話飄在了風里,因為,傅徵那雙柔軟冰涼、又含著淡淡酒氣和丹霜奇香的嘴唇貼了上來。 第17章 雪地上的鮮血 邊關月色如絹、如水,又如霜,鍍在傅徵側臉上時,便把這人變成了雪地里的明月、明月里的霜雪。 當他的溫度擦過祁禛之臉頰時,祁禛之忽然覺得,好像是雪化了一般,把天上的月亮也送到了自己身邊。 風隨著枝椏晃動而逐漸靜止,爐子里的柴禾隨著火光一閃而慢慢燃盡,撲在祁禛之懷里的人便在他溫暖的氣息中變得柔軟又親近。 壞了,祁禛之在心里想道,他可能有點舍不得把人推開。 但下一刻,傅徵緩緩后退了一步,他看著祁禛之,輕聲道:“祁二公子還想哄我開心嗎?” 祁禛之動了動沾著水漬的嘴唇,一時話卡在了嗓子眼。 他想起了三年前,京梁桐香坊中那個朝自己丟手帕的花魁,花魁說,祁二郎是她見過的最薄幸的男人。 薄幸嗎? 祁禛之沒想過,因為他那顆流連美色、沉湎酒糟的心從未動過真情,所以他總是說得那樣好聽,叫人禁不住浮想聯翩,又轉頭就忘,讓人無法不恨得咬牙切齒。 可桐香坊里的男男女女對于祁二郎來說,似乎和玩過就丟的樹杈子也沒什么區別。他們長得更漂亮,更懂人情世故,更加體貼可人,不需要祁二郎去哄他們,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哄明白了。 兩廂情愿罷了,哪有薄幸不薄幸之說呢? 那時,倘若有人對著祁二郎付諸真心,祁二郎只會覺得這人傻得可笑,竟會相信自己那隨口胡謅出的許諾。 但他無法說,眼前這人也傻得可笑。 “祁二公子,喝嗎?”傅徵親完就算完,好像剛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他撿起酒壺,遞給祁禛之。 祁禛之木木地接過酒壺,一口氣喝到底,只覺得嘴里發澀,心里發酸。 “怎么不說話?”傅徵等了半晌,只等來祁禛之酒氣上頭,臉頰泛紅。 傅徵笑了一下:“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祁禛之打了個哆嗦,差點砸了傅徵偷來的酒壺,他顫顫巍巍道:“你,你說什么?” “我喜歡你,”傅徵一頓,隨后輕聲道,“不過……我猜,你大概是不怎么喜歡我的?!?/br> 祁禛之喉結滾了滾,他本想說,我并沒有不喜歡你。 傅徵垂下眼睫,遮住了方才飽含期許的目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孟老帥拎著自己的耳朵大罵,說這世上怎會有如此不長眼的人,竟看不出人家討厭你,還非要往人家身邊湊。 可是,傅徵明明覺得,祁二公子并不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