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今,晚上不點安神香,他根本無法睡著。 暖閣里許久無人,香灰棍跌進了爐子,伴隨著那一聲細弱的“咔嚓”,傅徵終于從漫長的清醒夢里抽身離開。 他盯著頂帳,等待那熟悉的無力感消失,五感緩慢回籠。 這時,他聽到了樓下的爭執聲。 祁禛之似乎在罵人。 今日一早,王雍便領著一群小廝,搜了所有護院的房,連趙興武藏在炕角的一小瓶壯陽藥都沒能幸免,被王雍揣進了懷里。 祁禛之追在王雍身后,想問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烧l知就連杭六杭七都變得不近人情起來,這兩尊羅剎把祁禛之的鋪蓋一掀,拎著被角把褥子丟進了雪地里。 “你們到底發什么瘋呢?”祁禛之叫道。 李顯縮在一旁,不敢言語,他拉了拉祁禛之,小聲說:“白老弟,我聽說,昨晚咱們這宅子里……進刺客了?!?/br> “刺客?”祁禛之一愣,“昨晚下半夜是我值崗,我怎么沒見刺客?” 聽到這話的杭七冷哼一聲:“廢物?!?/br> “哎,”祁禛之只覺得邪門,“不可能,我守了一夜,什么刺客都沒見到啊?!?/br> “搜身吧?!蓖跤翰焕頉]見到刺客的祁禛之,大手一揮,命令搜身。 “搜什么身?為什么要搜身?”祁禛之奇怪,“既然進了刺客,那和我們護院有什么關系?為什么要搜我們的身?” “少說兩句?!边@時,一直在旁邊抽煙槍的楚天鷹開口了。 這獨眼老頭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人看著也很疲憊,似乎昨日一夜沒睡值崗的人是他。 祁禛之聳了聳鼻尖,在楚天鷹的身邊,嗅到了一股不濃不淡的傷藥味。 “老楚?”祁禛之輕聲叫道。 楚天鷹搖了搖頭,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槍。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大聲喊道:“王主事,您看這人身上帶的,可是您說的那種制式蹀躞嗎?” 王雍立刻倒騰著小碎步走到這小廝身前,他拽著不明就里的李顯起身,一把扯下了他里衣上系的蹀躞:“就是這個!” 李顯懵道:“這個怎么了?” 王雍把那蹀躞往地上一摔:“杭六杭七,把這人拉出去亂棍打死!” “王主事!” “慢著!” “為什么?” 楚天鷹、祁禛之還有李顯同時開口叫道。 王雍指著地上的蹀躞:“這是證據,是證明你和昨夜混進宅子的刺客是一伙的證據!” “我,我我……”李顯目瞪口呆,他不過是個佃農的兒子,何時成了敢刺殺主家的刺客? “我昨夜一直在房里睡覺,老楚,老楚可以證明!”情急之下,李顯大喊道。 王雍看向楚天鷹,楚天鷹緩緩一點頭:“他昨夜一直在房里睡覺,我能證明?!?/br> “那誰能證明你呢?”王雍厲聲質問。 “我!”祁禛之立刻伸頭,“我值崗時遇到了老楚,他和我講了不到兩句話,就回房睡覺了,我親眼看著他進屋的?!?/br> 王雍不好對祁禛之發作,只得征求意見似的望向杭六杭七。 祁禛之也望向杭六杭七,指望這二位羅剎能說出什么人話。 “給這位姓李的護院十貫錢,打發了吧?!焙计呤捌鸬厣系孽搋?,目光掃過屋中所有人,“還有……還有楚護院,得罪了,你和李護院一并到賬房領錢。我會告知趙騎督,讓他安排你們去別處高就的?!?/br> “七哥,”祁禛之一把攔下了杭七,“馬上過年了,怎么偏偏這時候趕人走呢?況且老楚有什么錯?他昨夜不當值,身上也沒有什么……什么莫名其妙的可疑物件兒。就算是要罰,也得罰我這個值崗的人啊?!?/br> 杭七不理祁禛之,他和杭六的視線始終在楚天鷹身上徘徊:“楚護院,你那只眼睛是怎么瞎的?” 楚天鷹磕了磕煙袋:“做飯時,熏瞎的?!?/br> “怎么單單只熏瞎了一只眼呢?”杭七又問。 楚天鷹笑了:“這我怎會知道?想必是另一只眼有福?!?/br> “把眼罩摘下來?!焙计呙畹?。 楚天鷹端著煙槍的手一滯,就在這短短的一滯中,杭六已奪步上前,一把拽掉了扣在楚天鷹臉上的眼罩。 眼罩一揭,屋中眾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里,是一個空蕩蕩的黑洞。 “胡漠人的勾連弩,能剜皮刮rou,傷愈之后,留下的疤痕就是這樣一個黑洞?!焙计甙蜒壅謥G到了楚天鷹的懷里,“你是什么人?” 楚天鷹的臉上浮起一個古怪的笑容:“我是被胡漠人殘害過的興民,這在天奎,應該很常見吧?!?/br> “確實常見,但勾連弩,只有‘鬼將軍’賀蘭鐵錚的馭獸營才會使。我記得,賀蘭鐵錚應該沒有打到天奎過?!焙计呃渎曊f道。 “確實沒有?!背禚椞谷?。 王雍瞥了一眼杭六杭七,又看了看不明所以的祁禛之,心下一狠:“把這位楚護院帶走?!?/br> 杭六杭七沒有反駁。 帶走?帶去哪里?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聽得祁禛之心里一驚。 肯定不會是要把人帶去什么好地方。 可杭六杭七已經上手鉗住了楚天鷹,而楚天鷹呢,還是那樣一副自若的模樣。 “六哥七哥,這……老楚什么錯都沒有,為什么要帶走?”祁禛之急聲問道,“難道就因為他被胡漠人的勾連弩打傷過嗎?這原因不荒謬嗎?被胡漠人打傷和昨晚闖進宅子的刺客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