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很多年前祁奉之問過他同樣的話,當時傅徵的回答是,長亭又不打仗,我去長亭干什么。 如今祁禛之再問,傅徵已會從善如流地反問:“長亭是什么樣子的?” 祁禛之輕嘆了一口氣:“長亭啊……” 有雕梁畫棟的精致小院、小橋流水的遠近村落,還有終年籠罩著一層薄薄霧氣的青黛色丘陵。 那是文人墨客的故鄉,也是西江往東的畫中山水。 長亭百年不出一個武將,唯一扛著長槍走出長亭的,只有祁氏一族。 祁禛之在幼時回過兩次老家,他對長亭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一碗筍厥餛飩。 傅徵大概也對筍厥餛飩很感興趣,他支著頭,還想聽祁禛之接著往下講。 祁二郎看著傅徵那雙發亮的眼睛,想起莫金金那句“權當是哄人了”,不由神使鬼差地說:“如果有機會,我帶你回長亭,那地方……和塞外完全不同?!?/br> 傅徵被這話晃了神,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br> 第15章 可曾有過心悅之人 幾聲鑼響,不遠處的胡戲班子開張了,三個身著胡漠長袍的外族美人蒙著面,身姿裊娜地從帷幔后走出。 就在這時,“啪”的一聲,有個半大小孩從祁禛之身邊跑過,一把拽下了他掛在腰間的錢袋子。 “哎!小偷!”祁禛之大叫。 胡戲班子外摩肩接踵,那小孩眨眼間便鉆進人海,不見蹤影了。 祁禛之氣得直咬牙,正想越過人群追上前,誰知這邊傅徵一推碗,錯身躲過幾個來往的小販,一閃往反方向去了。 “你要干什么?”祁禛之急忙去拉傅徵。 可那一向走路慢吞吞、說話慢吞吞的病秧子竟動作極快,揚起的袖口擦著祁禛之指尖一晃,消失了。 祁二郎一驚,生怕那吹陣風都能倒的人被那些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們擠壞了,他一面丟下身上僅剩的兩個銅板給餛飩攤老板,一面沿著剛剛傅徵離開的方向追去。 但還沒跑兩步,就見傅徵一手拎著被偷的錢袋子,一手提溜個小孩,從處不起眼的小巷口走出。 祁禛之舒了口氣,上前忍不住埋怨道:“一個錢袋子而已,你若是再跑丟了可怎么辦?” 傅徵卻覺得他這話好笑:“我怎么會跑丟?在天奎城里,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br> 祁禛之抿了抿嘴,拿過傅徵遞給自己的錢袋子:“看不出來,你這捉賊的本事倒不錯?!?/br> 傅徵一笑,抬手一拍那小孩的后腦勺:“以后不許干這種勾當了,聽見沒?” 那小孩頂著個花臉,嘴角還沾著點白糖,可人又長得瘦小可憐,像個鉆進米缸里偷吃的小老鼠。 他扣著手指,嘟囔道:“我餓……” 祁禛之嘆了口氣,從錢袋子里摸出貫銅錢:“給你壓壓歲,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的眼珠滴溜溜一轉,從傅徵手中掙脫,扭臉跑到了一個小娘子的身后。 祁禛之一看,笑了:“喲,這不是阿金姑娘嗎?” 之前溜進內宅偷東西的小女賊,莫金金,正圍著條破布圍裙,在一個面點小攤旁忙里忙外,她一見祁禛之,驚喜叫道:“白大哥!” “這是你弟弟?”祁禛之換了張笑臉,沖躲在莫金金身后的男孩抬了抬眉梢。 那男孩并不領情,“呲溜”一下,又跑沒影了。 傅徵向莫金金拱了拱手:“姑娘好?!?/br> 莫金金的目光掃過傅徵,有些不自然道:“你……就是那個要把我亂棍打死的主人家?!?/br> “啊……”傅徵微微一愣。 祁禛之趕忙打圓場:“小丫頭,胡說什么呢?是那姓王的老頭兒要打死你,我家主上心地善良,才不會那么做呢?!?/br> 莫金金瞟了傅徵一眼,又低下頭,小聲道:“不都說有什么主人家就養什么樣的狗嗎?” “阿金姑娘……” 祁禛之還想再解釋什么,卻被傅徵打斷了,他抱拳道:“姑娘說得對,是我管教下人不嚴,慚愧?!?/br> 說完,傅徵從袖籠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錠,放到了莫金金的攤上:“姑娘手藝很好,我能挑一個嗎?” 莫金金低頭拿起了那玉錠:“你是做大官的嗎?” 傅徵笑了笑:“不是?!?/br> “那你為什么能住那么大的宅子,還有那么漂亮的園子?”莫金金把玉錠塞回傅徵手中,“我不要你的東西?!?/br> “阿金,”祁禛之使眼色道,“都是好心,你收下唄?!?/br> 莫金金卻把祁禛之的眼色瞪了回去:“我讓你去說好聽話哄別人開心,可沒叫你來隨隨便便哄我開心?!?/br> “那你幫幫我,收下這枚玉錠,就算是……”祁禛之絞盡腦汁。 莫金金卻脫口而出:“就算是替你哄旁人開心了,反正白大哥你也不吃虧?!?/br> “你瞎說什么呢?”祁禛之頭皮一炸,趕緊對著莫金金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漂亮meimei,你可別誣陷人?!?/br> 莫金金似有似無地瞥了傅徵一眼,祁禛之立馬擋住了她的視線:“漂亮jiejie,漂亮jiejie行了吧?!?/br> “好吧,”莫金金一歪頭,用兩根手指夾走了玉錠,“你快別纏著我了,人家等著你呢?!?/br> “你……”祁禛之無奈。 傅徵拉住了他:“我們走吧?!?/br> 不知有沒有聽出那兩人弦外之音的傅將軍神色平靜,只是腳步飛快,像是要逃去什么地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