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你……后來就沒再見過他了?”祁禛之還是好奇。 “后來見過幾次,不然,那箱子兵書又是哪里來的呢?他現在可是胡漠王庭里的紅人,手下所統士兵上萬?!备滇鐢n了攏肩上的外衣,懶散地靠在了矮幾上。 “原來也是行伍中人,長成那副模樣,上了戰場,豈不是要把敵人嚇死?”祁禛之回想起慕容嘯那張臉,不由感嘆,“所以,那書上的字是他寫的,就連陣法、兵器,還有豬頭都是他畫的了。真看不出來!” 傅徵的注意力卻被牽到了別處:“豬頭?” “對啊,豬頭?!逼疃G之笑了起來,“畫得滿頁都是,惟妙惟肖?!?/br> 傅徵的嘴角一抽,扯出了一個半笑不笑的表情:“真有閑情逸致?!?/br> “怎么了?”祁禛之看了一眼正在研究地板的杭六和正在觀賞房梁的杭七,恍然大悟,“那豬頭不會是在畫你吧?你不是……” 屠戶的兒子嗎? 祁禛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別說,還真對上了。 不過以這人現在才知道慕容嘯在書上畫豬頭的狀況來看,他想必是沒怎么讀過那些壓箱底的兵書的。 子吟兄的書所托非人,竟給了個大文盲。 終于,杭七忍不住了,他揪起祁禛之:“行了,東西帶回來了,糖餅也吃了,可以滾了?!?/br> 說著話,他連推帶就地要把祁禛之往外趕。 “等等,”傅徵卻攔下了,“祁二公子,慕容子吟除了拿走一枚玉佩,沒有再討要別的東西嗎?” 祁禛之一骨碌爬起身,重新在火塘邊坐好:“他沒要別的東西,只托我給你帶了一句話?!?/br> “什么話?”傅徵很認真地看向他。 祁禛之重復道:“他讓我告訴你,若是撐不下去了,就去找他,他還在金磐宮等你?!?/br> 傅徵那在祁二郎面前向來沒失過態的臉上一瞬間竟閃過幾分失措,但緊接著,他便壓下了這幾分失措,稍稍一點頭:“我知道了?!?/br> 祁禛之心大如牛,在慕容嘯那里不好開口的話,在傅徵面前全抖露出來了,他笑呵呵地問:“五哥,金磐宮是什么地方?” 傅徵向杭六杭七勾了勾手:“可以丟出去了?!?/br> “哎?不是……”祁禛之被生拉硬拽地拖到了樓梯口,他不甘心地扒著扶欄,伸頭叫道,“五哥!那位子吟兄的兵書還在我那里,你要不要看一眼?那豬頭畫得確實很……” 祁二郎的下半句話被杭七一眼瞪了回去。 “將軍……”待祁禛之走后,杭七來到了傅徵面前。 傅徵握著火鉗,一動不動。 “將軍,那人怎么會在金央?而且還正正好找到了咱們想要的東西?”杭七小心地開口。 傅徵撥弄著火塘里的柴禾:“我不知道?!?/br> “他不會在藥里動什么手腳嗎?”杭七并不相信那位長著鬼臉的慕容兄。 “他手下的探子無孔不入,若是想動手腳,早就動了,何必這樣迂回?”傅徵淡淡道,“我猜,他大概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在天奎?!?/br> “那他給您送藥是什么意思?總不能……”杭七欲言又止,總不能是真想救你一命吧…… 傅徵抬了抬嘴角,在心里兀自補全了杭七的下半句話:“那可不好說,慕容子吟這人早就長歪了,誰知道他那畫皮似的臉背后,安了一顆怎樣的心?!?/br> “那這藥,咱們還用嗎?”杭七有些沒底。 “為什么不用?”傅徵看向那幾簇平平無奇的草藥,“可不能辜負了子吟的三萬兩黃金?!?/br> “是?!焙计咭活D。 “還有,”傅徵掐了掐眉心,“回頭你去囑咐那祁二公子一聲,不要把自己在關外見過慕容子吟的事告訴別人,尤其是王雍。王雍兩頭吃,不論是讓那兩位中的誰知道了,都要出亂子?!?/br> “屬下明白?!焙计咭槐?。 “對了,”傅徵又想起一事,他坐直身體,醞釀了半天,才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道,“哪天趁著祁二公子不在屋,你們去把他手上的那本書給我偷過來,就是……” “就是畫了豬頭的那本?!焙计卟慌滤赖亟拥?。 趕在傅徵拿起東西砸人腦袋前,兄弟二人腳下生風,溜之大吉了。 這夜祁禛之當值,杭七沒負自家將軍囑托,順利潛入左耳房,伴隨著趙興武如雷般的鼾聲,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了那本“畫滿了豬頭”的兵書。 第二日回房的祁禛之倒頭就睡,自然沒察覺書箱之中少了一本。 待他晚上點起燈,準備繼續認真研讀時,這才發現,子吟兄的書怎么沒了? 傅徵坐在后院半山亭中的石凳上,借著一點微末的月光和桌上搖曳的燭火,翻開了那本不知被壓在箱底多少年的兵書。 前日剛下過雪,小院之中輕悄悄、冷凄凄的。沒了千金線,不知誰家野貓竄進了假山,在小橋下那結了冰的水面上打滑。 傅徵呼出一口白氣,翻開了書的第一頁,那句“世上大道三千,唯有書海方可承載人心一隅”立刻撞入他的眼簾。 “文縐縐的?!备滇鐠吡艘谎?,自言自語道,“最后一個字怎么念?” 當然,他從不糾結這等細枝末節,很快,傅徵翻到了畫滿了豬頭的那頁。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個豬頭,不多不少,非常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