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央人不論男女,皆顴骨高聳,眉峰挺立,有一雙淺褐色的眼睛和幾乎薄到看不清邊緣的嘴唇。 金央部族普遍驍勇善戰,是高車王的馬前槍。據傳上古時期曾跟隨在萬山之祖身邊南下征討邪逆,蕩平了西江以東的十座仙山。 而那被譽為飲冰峽中的“不詳音”金女嘶鳴,便來自不知多少萬萬年前的金央公主。 對于祁禛之這種連桐香坊都很少出的京梁公子哥,金央人,除了出現在話本里外,就是上古傳說中的那副模樣。 不過現實,似乎和他的想象不太一樣。 如尼雪山下有村落十余個,除去一座把守神山如尼的金圣村外,其余村落隨便進出。 祁禛之牽著馬,走過一片高山草甸,順著融化的雪水,一路找到了村子的入口。 金央人離群索居,但見了外族并不羞赧,尤其是金央少女,恨不得貼上祁禛之好好瞧一番。 只可惜金央的熱情并不能幫祁禛之尋找那雪線上的天蠺,他找了三天,幾乎涉足了如尼山下的所有村落,也未能尋來一株草藥。 高原苦寒,就在祁禛之準備越過草甸,順著雪山往上走時,終于得來了一點微末的線索。 據說,有個從西邊來的商客花重金請人上山尋草,如今草已尋到,正準備離開金央。 祁禛之一聽,精神一振,急忙順著好心人提供的消息找去。 就在他一頭扎進金央村落的第十五天,祁禛之找到了那位和自己一樣專程來如尼雪山尋天蠺的商客。 這商客姓曲,聽口音似乎是半個大興人——剩下半個屬北衛。 祁禛之自小聽著傅徵收復大興失地的故事長大,自然對北衛沒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北衛皇族慕容氏,以奢靡yin亂著稱。雖說慕容家自稱是南楚后裔,曾追隨越安將軍打過天下,是大昭皇帝親封的北塞王,可這家子骨子里卻沒有半分中原人的克己復禮、矜持內秀,在塞外與胡漠廝混了百年,學會了他們那套父女luanlun、母子結親的傳統。 不管生在何處,只要是在大興長大的小孩,哪個沒聽說書先生講過北衛懷仁帝與妖妃寶蘭珠養邪祟,密謀刺殺大興仁宗的故事? 因而祁禛之一聽那曲姓商客的北衛口音,心底里立刻就泛起了厭惡。 曲商客生了一副瞇縫眼,總喜歡低頭翻著眼睛看人。在金央第一鎮平瑪中的一座裝飾著骨雕和彩藍風鈴的小客棧中,他就這么翻著眼睛審視起了祁禛之。 祁禛之就算是被高原烈陽曬得再黑,一眼看去,也是個細皮嫩rou的大興公子哥。尤其是,這位從前沒怎么出過門的祁二郎,還懵懂無知地cao著一口京梁官話。 曲商客一聽,就跟祁禛之厭惡北衛人一樣,厭惡起了他。 “小子,你能出多少金銀來換我手上東西?”這商客問道。 祁禛之并不怯生,他往狼皮毯子上一靠,大大方方道:“我手上有大興皇室的東西,這位兄臺要是感興趣,可以跟我往冠玉走一趟?!?/br> “冠玉?”曲商客哼笑一聲,“南興的地界?!?/br> 祁禛之眉梢微動:“都是來做生意賺錢的,管他是北衛還是南興,大家和氣生財?!?/br> 曲商客不屑:“我這東西是要賣給胡漠王庭里的貴人的,人家許我三萬兩黃金,你們南興人,還是算了吧?!?/br> 多少?三萬量黃金?祁禛之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涼氣。 若不是祁二郎本質善良,此時他非得在心里勻出一桿秤來好好稱一稱,是三萬兩黃金重,還是暖閣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病秧子重。 曲商客瞧出了祁禛之眼中的震驚,頓時嗤笑道:“你們南興的國庫里都未必有這么多黃金,你還好意思跟我談生意?” “這位兄臺,話可不能這樣講,”祁禛之最大的優點就是能伸能屈,他立刻道,“我又不是大興皇帝,您這生意是跟我做,又不是和大司農做,國庫空不空虛,跟我能不能拿出讓您滿意的東西沒有關系?!?/br> “是嗎?”曲商客掀了掀眼皮,“那你有什么?” 祁禛之一咬牙,把傅徵送他的那枚玉佩放在了桌上:“我可以先把身上的這枚玉佩給您,等您隨我去了冠玉,哪怕是大興皇帝用過的東西,都能供您挑選?!?/br> “空口白牙,我憑什么信你?一枚普普通通的玉佩……小子,我告訴你,那三萬兩黃金已在我賬上填了兩萬兩,這筆買賣我不會和你做的?!鼻炭鸵粨]手,“送客?!?/br> 守在門外的兩個胡漠壯漢當即上前,要把祁禛之丟出去。 目前只允許杭六杭七丟自己的祁禛之猛地起身,抬手一擋:“兄弟,就算做不成生意也沒必要這般無禮吧。而且,不管你買不買,天蠺草我是一定會帶走的?!?/br> “無禮?老子最討厭你們南興人張嘴閉嘴到處講禮!”曲商客吹胡子瞪眼道,“把人拖出去給我養的那輛匹胡漠狼開開葷!” “住手?!辈坏群畨褲h上前,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慵懶的聲音。 曲商客聞聲還未見人,就先渾身一震,當著祁禛之的面跪伏在地:“尊主?!?/br> 尊主?祁禛之詫異。 他回頭看去,就見一個身著寶藍金線長袍的男人立在門口,他背著手,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這人長得,很難說是好看,可也很難說是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