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只不過,這庫房不小,兵器很多,里面竟然只有那一把劍。 祁禛之找了一圈,失望而歸,站在庫房中央犯起了選擇困難癥。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他也就能把劍玩利索了,其他的,別說是千金線那等高端暗器了,就是把雙環開背刀,他都不知該怎么用。 也正是此時,祁禛之忽然覺得不知何處閃過一道白光,自己眼睛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一晃。 順著那道光看去,祁禛之注意到了一桿立在角落里的銀槍。 這桿槍通體錚亮,哪怕是已積灰許久,其上鋒芒也未曾被掩蓋。槍尖上隱露血色,竟叫從未上過戰場的祁禛之,看出了殺機。 就好像,死在這桿槍下的游魂,不計可數。 “我要那個?!逼疃G之脫口而出。 杭七幾乎想把這位祁二郎錘進土里,他咬牙怒道:“那個也不……” “你想要,就拿去?!边@時,門外竟傳來了傅徵的聲音。 杭七的話被他打斷,這武夫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去。 “放在這里也是積灰,你拿去玩吧?!备滇绮恢裁磿r候下了樓,還一路穿過外院,走到了馬廄旁邊的庫房里。 “將,主上,你出來怎么也不多披兩件外衣?”杭七急聲道。 傅徵淡淡一笑,走到兵器架前,單手,一把抽走了那桿銀槍,遞到了祁禛之面前:“給你?!?/br> 祁禛之有些發怔。 傅徵眉梢一揚:“怎么?不是你說要的嗎?快接著,我拿不住了?!?/br> 祁禛之這才大夢方醒,雙手接過那桿銀槍。 “這槍……叫什么名字?”祁禛之失神地問道。 傅徵垂下雙眼,目光停留在了那殺過無數人的槍尖上,他說:“等你將來要去上戰場了,我再告訴你?!?/br> 祁禛之的十指輕輕合攏,握緊了這桿槍。 此時,年輕的祁二公子忽然覺得,那槍尖上的銀光,好似天邊明月,肅穆,又清澈。 同樣,年輕的祁二公子并不知道,這桿槍,名曰畫月,曾被萬千百姓譽為大興的“鎮國神槍”。 深夜,和著天邊那一抹亮澄澄的彎牙,聽著趙興武驚天動地的鼾聲,祁禛之坐在矮幾前,打開了杭七送進他房中的那一箱子兵書,其中不少已有破損,但卻依稀可辨一句寫在書封上的贈言:世上大道三千,唯有書海方可承載人心一隅。 這是誰寫的?祁禛之不禁往下看,只見落款是兩個字:子吟。 “子吟?”祁禛之好奇,“子吟是誰?” 他連翻幾頁,也未能找出這位子吟兄的來歷,只看到了幾個畫在空白處的豬頭。 這豬頭是誰畫的?子吟兄還是那個病秧子? 祁禛之又看了兩頁,發覺那位在書頭書尾作畫的仁兄居然筆力不淺,他不光愛畫豬頭,還愛畫各式各樣的兵器、陣法與山川地形。在整卷書的最末,他揮毫提筆,落成了一副塞北江山圖。 這圖疊藏在夾層中,因時間久了,紙頁脆得像樓上那病秧子的手腕般不經人碰。 祁禛之小心翼翼地把圖拉出,鋪在桌面上,借著燭光一看,竟被迎頭撞上的豪情義氣給撲了滿臉。 祁禛之沒去過塞北以北,天奎就是他到過最遙遠的地方。但此時,他居然能清晰地認出,畫上的江山是比巫蘭山更遠,比怒河谷更深的遼原,在這片遼原上,千里冰封扣著群山,呼嘯疾馳的北風擾動著人間,天地蒼茫中,唯有一人一馬,立在穹廬下。 這人的簪纓鮮紅,好似由血染就成,那是畫上唯一的色彩。 直覺告訴祁禛之,那個立在雪地中的人,是傅徵。 主樓暖閣上,咳得驚天動地的將軍被杭七按著肩膀灌下了半碗苦藥,他伏在桌上緩了半晌,總算是攢出力氣,罵了犯上的屬下一句:“大逆不道?!?/br> 杭七拖過狐裘,罩在了傅徵身上,又指使小廝把藥碗收走,免得擺在傅徵臉前讓他聞著惡心。 “將軍,您行行好,讓我和杭六省點心成嗎?”杭七試了試傅徵額頭上的溫度。 傅徵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他咳了兩聲,隱隱覺得喉頭發腥,只好閉上嘴,以免又把書案弄臟。 杭七卻伸來一個帕子:“祁大姑娘不是讓您別忍著嗎?” 傅徵不得不接過帕子,把卡在心口的血咳出。 杭七又想嘮叨,傅徵趕緊從書卷堆里翻出一張紙,拍在他手上,堵住此人不把門的嘴。 “這是什么?”杭七睜大眼睛,努力辨認,“天,天……” “蠢貨,”傅徵有氣無力地罵道,“那個字念蠶,天蠺?!?/br> “哦……天蠺,”杭七放下紙,虛心求教,“天蠺又是什么?” “北疆山上雪線附近的一種草藥,有清心去毒的功效,”傅徵把從祁敬明那的話原封不動地復述了一遍,“祁姑娘給的方子,她說祁仲佑認得這種草藥,你過幾日,我想個由頭,讓那小子去山下的鎮子里轉轉?!?/br> “是祁姑娘給你的方子???”杭七一樂,“將軍,你還好意思罵我蠢貨,依我看,要不是祁姑娘說的,你也不認得這字是什么吧?” “滾?!备滇缙夹恼^疼,隨手抓起桌上什么丟向杭七。 杭七一把接住,躲到傅徵的打擊范圍以外,笑呵呵地喊道:“將軍,我現在有點喜歡上那位祁二公子了。不光是因為他有用,主要是我發現,自從那祁二公子進了內宅,將軍你都舍得開尊口罵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