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過是天奎鎮的一個大戶人家罷了,就算是和京梁里的皇親國戚沾親帶故又如何?天高皇帝遠,哪怕是今夜護院把里頭的主上殺了,東西洗劫了,待等京梁知道這事,他們也早就跑出去二里地了。 一想到這,祁禛之更有底氣了:“王主事,人的性命總要比一箱子信珍貴些,您就當是高抬貴手了,也算……給自己積積德?!?/br> “杭六杭七!”王雍臉一沉,再也不端什么主事要寬嚴并濟的架子了,他叫道,“把這幫人統統趕出去,然后亂棍打死這個多嘴的護院和女賊!” “是!”眾人只聽一聲應和,兩道人影便從院墻外齊齊躍入。 祁禛之眼皮一跳,他認出,其中一位正是之前把自己攆出去三條街的絕世高手。 完了,這回是真要施展自己的神功逃跑術了,祁禛之在心底運氣道。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危急時刻,眾人身后那扇一直緊閉的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里面傳出:“慢著?!?/br> 趙興武說,自己從未見過屋里頭的人走出內宅一步,若不是真的目睹了從馬車上下來的活人,看著每日仆婦們不停歇地送藥送飯,他還只當屋里供了個牌位。 祁禛之做護院的時間還沒有他長,連活人的手都沒見過,更別提本尊了。 除了趙興武之外的所有人,幾乎都是如此。 因而此時,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好奇地向門口望去。 有個身穿廣袖灰袍的男人扶門而立。 男人?祁禛之眼角一動。 這確實是個男人,還是位個子不矮,長相清俊,身段沒有半分女氣的男人。 只是久病之人面色蒼白,實在瘦削羸弱,看上去,好似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跑。 祁禛之有些失望,他本以為屋里住了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沒想到,竟是個平平無奇的男人,看上去,好似個沒有半點書卷氣的文弱書生,站在門邊時,還不如王雍氣勢逼人。 可王雍一見他,就立刻把腦袋低了下來,連手里的黃楠木箱子都沒能拿穩,咣當,掉在了地上。 內宅伺候的各個仆婦、小廝,也呼呼啦啦向后退去,連帶著楚天鷹、趙興武和李顯等護院都恭敬地垂下了頭。 最后,只剩一臉莫名其妙的祁禛之,孤零零地仰著臉,做一個巨大的現眼包。 但那人并不看他,徑直走到了落在地上的一箱紙信前。 方才王雍沒有掛緊鎖扣,以至于信撒了大半。祁禛之一眼望去,發現那信封皆是京梁名品金瓷紙。 又是皇家才有的物件兒。 “這是什么?”那人彎腰撿起一封信,眉頭輕蹙。 王雍身子抖如篩糠:“主上,這,這都是……” 那人指尖一翻,看到了落在信封口處的火漆印,印上一個大字:懸。 “我問你,這是什么?”那人忽地一揚手,把信摔在了王雍臉前。 祁禛之在一旁,就見這原本神色平靜的人竟有一瞬出離憤怒,他指著王雍道:“我讓你都燒了,你居然全留著,你……” “哎,小心!”眼看著那人話還沒說完,身形就是一晃,祁禛之趕忙一步上前扶住他。 而除了祁禛之以外,這內宅中的所有人,竟無一敢抬頭看一眼。 包括立在一旁的王雍。 “主上,小人實在是不敢,”王雍哆哆嗦嗦道,“您不是不清楚,這信,這信可都是……” “拿去燒了?!北黄疃G之扶著勉強站立的人命令道。 但鴉雀無聲的院子里,沒人敢應這話。 “王雍,我讓你拿去燒了?!蹦侨酥貜土艘槐?。 王雍跪著不動。 “好,好?!蹦侨死湫χc了點頭,“你們不燒,我自己燒?!?/br> 說完,他掙開祁禛之,轉身就要去拿仆婦丟在一旁地上的燈籠。 可人還沒走兩步,就輕輕一晃,向后倒去。 祁禛之嚇了一跳,趕在那人后腦勺砸在地上前,接住了他。 一股淡淡的,又有些熟悉的清苦香氣鉆入了祁禛之鼻腔。 王雍也大驚失色,他撲上去,連聲喚道:“主上,主上?” 靠在祁禛之懷里的人已昏厥過去,沒了意識。 “快,杭六,快去請江先生?!蓖跤好Σ坏愿赖?。 祁禛之一手搭上那人的脈搏,只覺指尖所觸綿軟雜亂。他早年游手好閑,一時心血來潮跟在自家長姐身邊學過幾年岐黃之術,但依舊是個門外漢,眼下兵荒馬亂,根本探不出三七二十一。 而那王雍,一見祁禛之居然敢摸自家主上的脈,瞬間嚇得面無人色,趕緊道:“先,先把主上送到屋里去!” 祁禛之并不清楚王雍幾乎已想好如何滅了自己的口,他只當是地下石板太涼,于是好心地抱起了懷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人,跟著王雍進了屋。 “放哪兒?”屋里一股濃郁的藥味,蓋過了那人身上的香,差點熏得祁禛之睜不開眼。 小廝已匆匆忙忙點起了屋內燭燈,又有仆婦展開屏風。 王雍領著祁禛之進了爐火燒得極旺的暖閣,掀開了軟榻上鋪的狐裘:“這里,這里!” 祁禛之大步上前,把人輕輕放在了榻上。 而就在這時,方才還昏迷不醒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他漸散的瞳孔深黑,眼神失焦,卻能抬手精準地抓住祁禛之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