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尤記得當初懸崖邊,風凝夜將他說的一無是處,抬不起頭來,如今不說話,是無話可說,還是連嘲諷也沒了必要? 恍然間,宋時景害怕了。 具體害怕什么,他亦說不出來,只是心亂如麻,不知所措,便推開了風凝夜。 而風凝夜靠著墻,清澈明亮的桃花眸一眨不眨盯著宋時景,思緒萬千。 他不認為宋時景在說謊。 不管是方才宋時景爆發出的情緒,眼神里流露出的故事,還是白日見面時他對他的熟悉感,亦或是情感上的共鳴。 無一不證明他們曾經是熟人,且關系……不一般。 讓風凝夜不解的是,他沒有關于宋時景的任何記憶。即便宋時景講出了關鍵地點——懸崖,他仍是沒半分印象。 他的記憶,有缺失。 如果不是碰到宋時景,他至今不知。 這種丟失記憶的感覺很差,心情甚是煩躁,又恐懼心慌,憂心還有部分記憶化作了空白,而自己尚且不知。 兩人各懷心事,無言相對。 閣樓里靜的落針可聞,唯有墻角的水漏滴答滴答彰顯時間在無情流逝。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雜亂無序的腳步聲。 “右相大人,您還好嗎?” 是墨七。 看來柳行之已安然離開京城,太子府亦搜查完畢,今晚的鬧劇該收場了。 風凝夜手指微蜷縮,理了理衣襟袖口,捋順凌亂的青絲,緩步從宋時景身側走過。 “時間不早了,耽擱殿下休息,是本官的錯。告辭?!?/br> 說完,風凝夜加快步伐,逃也似的走向房門。 宋時景意識到,今晚是個絕佳的談事機會,沒有人監視關注,沒有爾虞我詐,如若再等下個合適的機會,不知是何時了。 遂出聲道:“風凝夜?!?/br> 風凝夜腳步不停,已到門前,手搭在了門閂處,下一個呼吸,門就會打開。 見此,宋時景情急之下喚出一個被他埋葬了十四年的稱呼。 “阿夜哥哥……” 清風吹響碎玉檐鈴,定住了風凝夜的身形,手指下意識一抖,腿似灌了鉛,邁不動步伐。 恍惚間,他聽到了來自遠方的聲音。 “阿夜哥哥,你真好?!?/br> “阿夜哥哥,我不餓,你先吃?!?/br> “阿夜哥哥,他們追上來了,你別管我了。你快走,只要你活著,到時候記得給我報仇?!?/br> “阿夜哥哥……” 似幻聽,似真實。 “果然?!彼螘r景察覺到風凝夜的異常,自嘲地笑了笑。 他果然是裝的。 差點栽在同一個跟頭上。 風凝夜不知他心中所想,說道:“殿下自重,還有何事?” 宋時景雖有了答案,還是不甘心問一句:“你為何針對我?” 十四年前的我,以及現在的我。 風凝夜沉思片刻,答道:“不是針對你,是針對太子。因你是太子,是大樑皇位的繼承人,是我奪取大樑江山路上的絆腳石?!?/br> “……什么?” 宋時景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么叫奪取大樑江山的絆腳石? 他難道…… 他知不知道他在說些什么? “你沒聽錯?!憋L凝夜雙手垂到身體兩側,轉過身直視他,無比認真道,“宋時景,你的江山,我要了!” “……” 宋時景整個人懵了。 他以為他足夠了解風凝夜的為人,但今晚的交談一再刷新他對風凝夜的認知。 最后一棒更是堪比五雷轟頂! 劈的他忘記了最初問問題的目的,忘記了復仇,忘記了俗世中的恩恩怨怨。 耳邊反復回蕩風凝夜的話,霸氣輕狂—— “宋時景,你的江山,我要了!” 憑什么? 他是瘋子,沒聽說他還是傻子。 他憑什么肯定皇位是他的?憑什么肯定他能成功?他當真以為,皇室底蘊是他一個不受寵的落魄世子,靠著腦袋就能抵抗的? 可笑! 風凝夜沒等他嘲諷就離開了。 出了王府,登上馬車,墨七隨即跟了上來。 “主子,人已打暈送走?!?/br> 風凝夜頷首,沒問他為何打暈,想來是柳行之擔憂宋時景安危,死活要留下同甘共苦。 車廂里安靜的很,墨七擔憂他的身體,借著幽光詢問:“主子,你面色不太好,是太子對您動手了?” 風凝夜搖頭,“無礙,他還不敢殺我。明日早朝幫我請假,叫離子卿來一趟?!?/br> 離子卿,紅蓮山莊的藥師兼殺手,比風凝夜早半年來京城,目前混進了宮中當御醫,是后宮娘娘們的座上賓,偶爾也能見到武英帝。 位置不算高,卻至關重要。 “是?!蹦哂浽谛睦?。 “那太子府的罪證?” “該如何就如何,讓他們自己去斗吧?!?/br> 對于使用那群趨炎附勢之人,風凝夜毫無心理負擔,更不管他們的死活。 折騰了一晚,風凝夜疲憊不堪,回府吃下解毒丸后倒頭便睡,待到日上三竿,臨近午時,才悠悠轉醒。 洗漱后吃過午飯,仍不見離子卿人影,風凝夜眼神詢問墨七。 “主子,其實藥師今早已經來過,那時您還睡著,他給您診完脈,留下這個就離開了,還特意囑咐屬下,不要打擾您休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