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段尋對兩人道:“一、若我或段凌死了,你們自殺。二、不可向其他人透露我們的關系。三、不要因殺人或殺魔獸,給我惹上麻煩?!?/br> “平日你們隨意行動,但要隨叫隨到?!?/br> 木澄圖受傷較輕,左手已經能動了,掏出丹藥咽下去,勉強起身,把蘇橫攙扶起來。 她難受地看著蘇橫的傷口,從他的身上拿出了一個似鳥的哨子。 她遞給段尋,壓下語氣里的憤怒:“它名飛鳥,用靈力催動,無論多遠,我們都能感應到?!?/br> 段尋收下了:“卸掉你們的易容?!?/br> 蘇橫面色蒼白,眼睛細長,身體瘦削。而木澄圖,稍矮一點,小麥色肌膚,露出的手臂結實有力。 蕭凌風記住了他們的臉。 段尋說:“出去吧?!?/br> 蘇橫微彎腰,臉上一個笑:“是。主上?!?/br> 木澄圖不快地跟著說了一聲。 蘇橫適應得倒快,滑不溜秋。面上示好,一旦松懈,必會被反咬一口。 段尋面色不變,眉毛都沒動一下,語氣平淡道:“直接叫我名字。跟蹤這么久,應該知道我姓名?” 蘇橫:“……是?!?/br> 兩人退下了。 屋里還是一股血腥氣,蕭凌風推開窗戶,放出神識仔仔細細又查探了一遍,等血腥氣散去,他才關上窗戶。 木桶里涌上熱水,熱氣蒸騰。 段尋褪去衣物,泡在水里,把身上的血、汗通通洗去。 熱水包裹皮膚,還有稀窣聲、一絲絲草藥的香味。 ——蕭凌風趴在木桶邊上,把一些草藥放進了水里。 一泡,屋里一股藥味,取代了之前的血腥味。 有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是蕭凌風在為他梳理頭發。 蕭凌風不悅道:“好多血,頭發里都是?!?/br> 段尋受傷的手臂也搭在木桶邊上,蕭凌風時不時會碰到一下。 他看著段尋手臂上、脖子上的傷口,心里未消的火氣又涌上來了。 不是對于蘇橫兩人,而是對于段尋。 這是不知道第幾次,段尋又置自己于險境。 明知那兩人非常危險,還要用他們。 并且每一次都不在乎受的傷,也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 每一次都不改。 蕭凌風張嘴,在段尋的肩膀上咬了一個牙印。 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訓段尋。 段尋正閉目養神,冷不丁被咬了一下,一痛。 這個力度,蕭凌風又生什么氣? 他聽見蕭凌風說:“段尋,你又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br> 為這個啊。 段尋抬手,摸了摸蕭凌風的臉,把他弄得濕漉漉。 段尋輕笑:“你怕我死了?” 他的手被捉住,蕭凌風把臉埋進他的掌心,低聲說:“怕?!?/br> 蕭凌風抬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以后不能這么做了?!?/br> 可他就是這樣的人。 段尋摩挲著蕭凌風的臉,冷漠想。 漠視他人,也漠視自己。對別人冷酷,對自己也是。 他也很難理解,為什么會有像蕭凌風這樣的人,為什么能有這么多的感情。 明明也受過不少的磨難,可是依然會幾乎付出一切去相信別人。 相信段尋這樣一個絕對不算好人的人。 比起怕段尋怎么死,蕭凌風不如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人騙。 段尋可以說出一千句不重復的謊話,來欺騙蕭凌風。 比如說“以后不會了”、“下次一定惜命”、“會保護好自己”……這些話。 但他沒有說,以沉默來回答。 因為蕭凌風從不騙他,在這樣的大事上,段尋也不屑對他說謊。 或許還有一絲絲他自己都沒發現的不忍。 屋里沉默著。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蕭凌風心頭起火,怒氣噌噌噌地上漲。 段尋這樣的回答,比蘇橫他們更令他生氣。 他怒極攻心。 段尋遲早把自己玩死! 蕭凌風又想和段尋打架,把他揍一頓;又想到段尋剛剛受傷,他舍不得、會心疼。 諸多滋味交織在一起,憋得他想長吼一聲。 他咬牙切齒,最后恨恨喊道:“段尋!” 然后手上一個用力,把木桶掰碎了一大塊,水嘩啦啦地流出來,濕了大片地板。 蕭凌風從窗口跳了出去——吹吹風,一個人冷靜一下。 他不想真的和段尋打起來。 他回頭掃一眼在水中央的段尋,冷酷想到:那么愛找死,地上都是水,摔死你! 段尋面色冰冷,語氣也冰冷。 “蕭凌風!” 蕭凌風聽見了,這次沒回頭。 段尋站起來,手一揮,衣服飛過來,他隨手披上。 他能感覺到,蕭凌風沒走遠,在附近停下不動了。 空蕩蕩的窗戶吹來冷風,地上滿是水,滑溜溜。 木桶恢復如初,水流隨著心意倒流回去,在木桶中輕輕晃蕩,最后化為一潭平靜的死水。 段尋來回擺動的心緒也平靜下來。 在蕭凌風跳窗而走的一瞬間,他的心亂跳得厲害。 段尋意識到了。 在蕭凌風為他開心、為他難過、為他流淚的時候,他自己的心,也不知不覺地跟著蕭凌風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