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好了?!彼{英出聲打斷了他們。 果然無論過了幾千萬年,那群人和他們的契約靈獸總是這一副樣子。 “小白,和他們一起走吧?!?/br> 小白已經止住了哭聲,沒什么精神地縮在松蘿的懷里。 藍英蹲下來,面對小白,說:“出去后,活下來,要給自己取一個新名字,記住了嗎?” 她們一直叫它小白,是覺得賤名好養活。 小白點點頭。它又想哭了。 它變小,躺在藍英的掌心。藍英把它遞給了段尋:“交給你們了,再見?!?/br> 沒有過多告別的話,藍英少見地、溫柔地對它笑,松蘿對它擺手,好像在說下次一起玩。 可是不會有下次了。 段尋的掌心蓋在它的身上,小白還是沒有忍住,放聲大哭。 孩童清脆幼嫩的嗓音撕扯著,在不斷消散的秘境里、在藍英和松蘿淡去的身影里回蕩。 它像一株嫩芽,好奇地探出頭,先感受到的不是外面清冽的水珠、濕潤的土壤、鮮活的風,而是鉆頂破殼之痛。 又一個秘境碎片坍塌了。 還有更多的碎片在不斷消失。 在這里,沒有年月的流逝。藍英用一朵花謝的時間記數。 一朵,兩朵,三朵……千萬朵謝了。 藍英靈念歸位。 她低頭,身體淺淡,時間不多了。 但她不慌不忙,慢慢地向前走去。 在一片黑暗里,走向那唯一的光源。 松蘿在那里。 秘境消亡之際,她不再被束縛成孩童的模樣,長身而立,眉目凌然如當初,對藍英一笑。 藍英感嘆,多久沒見過她這副樣子了。 她們一起坐在僅剩的花叢里,坐在云日明的身邊。 云日明的容貌依舊維持在死去那日,唇角微翹,似乎會在下一秒醒過來,教松蘿槍法,教藍英縱橫之術。 她的靈念鑄造每一片天空、澆灌每一朵花、零落成每一捧泥土。 她無所不在。 松蘿說:“為什么要自殺?” 藍英淡淡的:“沒有你們,我活不下去。你明白的?!?/br> 隨勝利的喜訊傳來的,是重傷將亡的主上,是已然身死、僅殘留一點神魂的松蘿。 松蘿是此生知己,主上是明主,亦如母親。 兩人一同離去,她萬念俱灰,了無生趣。 待諸事了結,她拔刀自刎于二人的墓前,終以靈念,與松蘿再見。 可惜松蘿死時神魂不全,在主上殘留的靈念下,記憶不全,始終是孩童模樣。 松蘿笑說:“因為我在主上的眼里,還是她的孩子吧?!?/br> 她本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由云日明親手照料長大。 從前她一直喊云日明娘親,待到上陣殺敵時,便和其他人一同呼云日明為主上了。 “你挺喜歡那只狼?” 松蘿語氣隱有懷念:“只是覺得,他這一點像主上?!?/br> 修行得到超凡的力量,不是為戰,而是為守護。 破了秘境,還要努力尋找那個想要守護的人。 相反,那個人類堅定地選擇走殺道。 “都和我們無關啦?!?/br> “希望小白能好好長大?!?/br> “過了這么多年,秘境里還有不少修鬼道的?!?/br> “還有無情道的。一萬個中,一個人能修成正果?!?/br>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左一右,臥在云日明的身邊。 一如往日,戰神座下:一驍勇御敵,鏖戰八方;一坐鎮后方,安定人心。 長槍所指,旗幟所在,希望所向。 沒有戰亂,只有和平。沒有饑餓和寒冷,人們溫衣足食。沒有散不去的黑暗和陰霾,人們在陽光下自由奔跑。 段尋他們站在谷底。 往上是如藍色之眼的高空,腳下是深色的荒地。 狂風大作,卷起泛黃枯草。 長槍和盾巍然不動,屹立于此,千萬年。 它們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隨這片荒原一般沉默。 其旁還靜靜躺著一把長刀。 風久久低吟,沉渾、壯烈、蕩氣回腸,吟唱一代傳奇的落幕。 兩人并肩而立,都沒有說話。 不止他們,地上或站或躺很多修仙者,其中還有尸體,染得泥土更深幾分。 有人抱住尸體無聲痛哭,有人呆呆地盯著神槍。 大家被無名的肅穆籠罩著,無人說話。 狂風止,神兵碎。 神明——隕落。 深灰色的碎末像余燼,隨風飛走了。 段尋看了手心里的小白。它沒有動靜,不知死活。 他把小白放進蕭凌風的衣兜里,在心中說:“藏好了?!?/br> 蕭凌風眨了一下眼,表示知道了。 心念溝通,也是靈獸契約的一部分,很方便。 “段尋!” 段尋回過頭,是祝心。 “去蘭水城喝酒,萬風煙請客!” 她調侃般,望向蕭凌風,加重了語氣:“還有,段凌?!?/br> 段尋笑而應下。 走吧。確實要遮掩一番蕭凌風的事情。 蘭水城里多了很多年輕人,大多剛從秘境歷練回來。 人來人往,神態各異,走在蘭水城的大街上。 蕭凌風的視線從每一個人,到每一棵樹,每一座房子,每一塊地磚,轉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