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書迷正在閱讀:拯救毛茸茸龍傲天男主、鳳尾蕉的養護方法、夭壽了!陛下他將傳國玉璽當聘禮、觸手攻總在逼我生蛋、擺攤算命,但國師戰力爆表[古穿今]、穿進瑪麗蘇文里,和霸總表叔HE了、末世來的文弱書生把那糙漢拿下了、和眼盲大佬協議結婚后[穿書]、都市怪談幕后之主、夫郎家的咸魚翻身了
于是每一個僥幸活著回來的人都被帶去了審判塔。伊蘭不知道其他人說了什么,但他知道,那個叛逃者是個無比虔誠和正直的人。 在那個漏斗形的聽證大廳里,一層層的長桌和長桌后身穿華麗圣袍的大司祭們在竊竊私語中俯瞰著下方的伊蘭?;鸢言趬ι先贾?,把無數人影長長地投下,如同一座影子的牢獄。 一個胸前掛著四斧圣徽紋章的大司祭走到了伊蘭身畔,輕聲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說,想想圣訓,想想誡律。 他是個好人,一個虔誠的人。被徽記束縛的伊蘭只是木然重復著這句話。 冷酷的圣職者俯身在伊蘭耳畔,用只有伊蘭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聽過一位圣務長臨終的告解,我也聽說了一些流言,甜蜜的伊米安大人……你的放縱褻瀆了一個神跡者的榮譽,而瀆神者的證言是不可信的……若你執意為他辯護,你的罪惡今日也將被揭露……火刑柱恐怕離你已經很近了。但你仍有機會懺悔,只要你誠實地說出你所知道的,關于那位叛徒的一切…… 然而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墻上的火把開始毫無預兆地跌落下來,點燃了大廳。身著圣袍的人們驚叫著躲避,伊蘭看見了他們的眼神,恐懼的,震驚的,虔誠的,渴望的,厭惡的,嫉妒的…… 就這樣,束縛的徽記被解開,伊蘭被允許離開審判塔,再也沒人關注他的證言。 與其說是恐懼神的力量,不如說這訊問本就不合法典。每個人都深知這一點。但無論如何,這場意外都被解讀為神的意志。因為被束縛的神跡者無法在審判塔中使用任何力量。那么這一切只能是源自神的眷顧。 所以那位叛神者才如此不可饒恕。每個人都這樣說。 但伊蘭不那么想。那確實是個好人,一個虔誠的人。這中間也確實存在一場背叛,卻不是一位神跡者對神的背叛。 圣禮司在埃托帕瓦封印陣的儀軌圖上動了手腳。那個人在離開的前一夜對伊蘭低聲道。神跡者救了所有人,可教廷只想殺死我們。 火刑柱是在一個傍晚燃起的。不是在廣場上,不是在審判塔中,而是在圣器廳。伊蘭不知道那個人是否像其他神跡者一樣,是自愿捐獻紋印的。但那或許已經不重要了。沒有火光,沒有哀嚎,也沒有神跡。只有焚燒的煙塵,從鏤花的黑鐵窗子里飄出來。 伊蘭遠遠望著那煙塵,忽然意識到,那位神跡者并非是被暗界侵蝕了——那些話全部都是真的,只是伊蘭不愿意相信罷了。 那一瞬間,伊蘭感到心底某種本就搖搖欲墜的支撐轟然坍塌。 一切都沒有意義。痛苦,奉獻,犧牲,虔誠,信任與愛……他想,沒有任何意義,包括我的存在。 他想溺斃在苦酒和rou欲之中,卻也意識到那些東西再無法給予他任何安慰。 星光將逝之時,伊蘭洗去了身上所有的污液,孤身一人穿過沉睡的圣城,向審判塔走去。 灰色的巨塔在寒霧之中巍峨矗立,能隱隱望見塔身高處那一個個黑漆漆的小窗口。此塔只有一扇大門可走,若是有誰想從窗中逃出,會立刻被古老的法陣撕成碎片,rou體與靈魂一同湮滅。 而那正是伊蘭想要的。 當他踏上臺階,向空無一人的大門走去時,寒風里忽然傳來了細小的嗚咽聲。伊蘭試圖忽視它,然而那聲音是如此痛苦和絕望,讓他不得不在寒風中停下了腳步。 它聽起來很近,可又很遠。伊蘭尋覓許久,最后在審判塔后面黑暗而不詳的罪人墓窖底下發現了它。四周是骸骨之墻,堆滿一顆顆睜著空洞雙眼的顱骨。而它躺在污穢粘濁的臟冰之上,在無數罪人遺骸的注視下,哀哀地叫著,看上去剛剛出生,也看上去就快死了。 伊蘭捧起了它,讓銀色的微光覆蓋了它。他看到了它蒼藍色的眼睛,也在那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無盡的寒霧漸漸消散。伊蘭抱著這個孱弱的生靈爬上墓窖的臺階,站在黎明前的天空下,感到已成灰燼的心中有細小溫暖的火苗重新燃起。 紐赫,他低低念著這個名字。紐赫。 世界倒轉,蒼藍色的瞳仁像天空一般覆蓋了下來。伊蘭睜開眼睛,看見無數盛開的夢回蘭正在水波中輕輕搖曳。而發亮的水面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伊蘭奮力向上,破水而出。 深池還是那個深池,池水上方卻多了一道爬滿花朵的古老拱門。 第20章 約定 有那么短暫的一瞬間,伊蘭以為自己回到了烏諾達隱修院。 古老的隱修院建在烏諾達山向陽的山坡上,因為年久失修而荒敗。但不妨礙它看上去仍然美麗——暮色的天空下,環形中庭因為四季無人而開滿怒放的野花,幾棵果樹生得東倒西歪,枯枝與新枝交雜,無人修建。銀色的山泉從古老的拱門之下奔涌而出,蜿蜒流向四方。低頭祈禱的圣像被紫色的藤花纏繞,仿佛身披華服;鳥兒在天使的肩膀上筑巢高歌。 眼前的一切當然不可能是真正的烏諾達隱修院。那里沒有夢回蘭,庭中也只是一汪泉水,而非一個矗立著拱門的靜謐深池。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相似,仿佛回憶進入了現實。 伊蘭甚至在圣像腳下看見了尚未燃盡的蠟燭。那讓他恍惚間想起了隱修院的司祭。年老的圣職者孤身一人守護著那里,把所有的敬虔稅都花在了為山腳下的鎮子修路和挖渠上。緊接著伊蘭想起來那座隱修院在自己撿到紐赫的第三年被徹底荒廢了。它太高,太遠,也太舊了,教廷的巡禮員這樣說,重修它恐怕比建一座新的要花費更多。于是他們在山下修了一座新的圣堂代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