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現在眾生百相,就算知道是飛蛾撲火,也義無反顧!他們也至少為人類的命運抗爭過! 螻蟻可死,死得道矣。 無數人沖向那身居高位的少年。 無數人如流星隕落、掉入血海。 但他們甚至弱小得,沒有讓少年提起一絲一毫的興趣,星辰墜落滿地,天地之間好像在下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大雨。 少年忽然抬頭看向蒼天。 青天之上,還是月色高懸,深深的黑到了一定程度,泛出幽幽的深藍,若詭秘的海。 “……”少年仰著頭,也不晃扇子了,詭異而沉迷地笑了一下,“……蒼天么?” 霎時間,蔓延至世界各地的血海在同一時刻翻出最洶涌的浪花,開始向天上倒卷而去! 先是搭成無數的懸梯,然后劇烈地膨脹,掛出幾百萬條洶涌的瀑布,幾乎要湮滅整個大道青天。 真是末日一般的景象。 郁陽澤剛想站起來,也走向自己的結局。 忽然發現,他懷中的人輕輕動了一下,接著,顧千秋睜開了眼睛。 郁陽澤就狂喜,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但不知為何,顧千秋卻沒有達眼底的笑意,只是勉強扯了一下嘴角,眸中閃爍著某種深深的光,像是哀戚。 尚不等郁陽澤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顧千秋忽然幫他一理衣領,親了他一下,然后說道:“我不騙你,我絕不騙你?!?/br> 下一秒,太平劍飛至他手中。 沒有浩蕩、沒有震動、沒有決絕的洶涌,他堪稱平靜地起身,立在天地之間。 白衣已經染透了鮮血,卻并不影響他身上滲透出來的光,白金的光暈讓他好似降世的神明,是一種得證大道的歸途。 又似乎,在某一瞬間變成了其他人。 那種陌生感讓郁陽澤如鯁在喉。 或者,還是應該說,是訣別的心緒,才更讓人痛徹心扉。 孔雀少主猛然在萬千螻蟻之中看見了他,深深皺眉,不受控制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天道?” 太平劍一出,是極端柔和的劍意。 霎時間—— 浩蕩青冥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 九天之上的云霧忽散,居然露出了一道天光,將深夜的天幕照得雪亮。一切細節清晰,讓人很難不懷疑,是太陽忽然跳出來了。 青光浩蕩,壓住一切血海紅光。 揚云霓之晻藹兮,鳴玉鸞之啾啾。 鳳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仇元琛不可思議,“天道?” 天道十二年前同悲。 現在也同悲。 恩賜的瑩光全都傾斜在顧千秋身上。 相對于這光明,周圍的一切都被壓得極暗淡,對比明顯,浩蕩神力全注于他一劍之中。 顧千秋就在那連接天地間無數倒灌的血液瀑布里,用出了全世間最柔和的劍—— 它平穩、剛直、勻速、一板一眼。 卻帶著本真的力量。 如此輕柔、如此又是如此不能抵擋。 好似全天下的花里胡哨、盡力延申出去的精妙劍術,都回歸了最開始的起手式。 歸一,然后再生出無限可能性。 爬滿天地、涵蓋萬物。 雖然是沒有任何實景的,但人人都在瞬間意識到類歸于本真的清靜: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世間起落、陰陽輪轉、日月無休、萬物更始,皆在他們的眼中閃動,又唯天道長存。 所有聲息漸止。 唯顧千秋清晰的身影映在所有人的眼中。 隨著劍光明滅,血瀑布都被斬斷,轟然回落,翠色劍芒掃蕩山河,頃刻間血海蒸騰,萬物生長。 少年站在血海凝成的一條巨蟒之上。 透過顧千秋,看到其身后的天道。 “……我曾以為,天道是平等的,萬物于你無高低貴賤之分?!鄙倌昃尤恍α?,“沒想到啊,天道之下,三六九等,你格外偏愛這一個是不是?” 顧千秋沉默。 “為什么不回應?”少年的笑意更深,顯出三分惡劣,“是怕世人所堅信的大道青天,只是一個虛偽的笑話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是傷及己身,就不行了是吧?” 顧千秋還是沉默。 少年心中的警惕拉到了臨界值,表情卻還是在笑的,露出三分癲狂色:“他會死的,就算今天你我之間的爭斗終結,他都會死的。聽到了嗎?顧盟主,它不是偏愛你,它是拿你當棄子,它想讓你跟我一起湮滅而已?!?/br> 顧千秋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他低垂著眉眼,頭卻忽然往身后偏了個弧度,但這個動作只到一半,就突兀地中止了,于是顯得有些不自然。 郁陽澤在他身后心臟狂跳。 他沒有錯過這一瞬間的不自然,他直覺顧千秋應該是想要再看他一眼的。 但事實是,什么都沒發生。 他的背影單薄而堅定,脊梁上撐著萬里河山,人世間所有的勇氣都掛在三尺青鋒之上。 太平一劍。 劍氣充盈天地之間。 然后,轟然消散—— 霎時間,只剩下堪稱滅頂的悲哀淹沒過所有人的頭頂,無論是什么人,都發出了一聲慘叫般的悲鳴,響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