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滿上醉驚呼一聲。 命上來架住顧千秋的劍! 轟隆——! 前所未有的爆裂撞開,祭壇之下的所有人都被掀了一個跟頭,四散而逃。 只有秋珂逆流帶著人沖進來,有孤妍的,還有很多離恨樓的弟子,嗷嗷叫著靠近。 他們很有默契地把仇元琛圍在中心。 秋珂則一把扶住郁陽澤:“你沒事吧?” 殷凝月眉頭深皺,卻看向的是另一邊,道:“他們過來了?!?/br> 是那群陰魂不散的天碑無上。 前夫哥們要齊聚一堂、來共襄盛舉了。 秋珂嘆了口氣:“還以為血海是最大的威脅,沒想到,最棘手的反而是天下自己人?!?/br> 呼延獻卻沒參與這邊的話題,反應極快、也極其準確,鬼魅般閃身上前,攔住滿上醉:“沒打完呢,哪兒跑?” 滿上醉身上全是傷,還有紅白的液體,完全看不出來平日的閑適樣,狼狽非常。 呼延獻一掌直逼她的胸口! 滿上醉驚慌失措地往后退,倉促間踩到了一塊碎石,踉蹌了一下,狼狽回頭,便見掌風已至,完全脫不開了! 霎時間,她渾身冒出無數只蝴蝶。 看起來蝴蝶在亂飛,但其實很有章法,將自己隱藏在其中,而又殺機四伏地圍向呼延獻,鋪天蓋地。 這一次,連個修為不濟的普通人都能看出來,她在動真章。 秋珂剛想上去幫忙,卻見呼延獻詭異地一笑,抬手之間,居然隔絕了一方天地。 那邊頃刻間陷入了一場大霧之中。 而更加令人所不解的是,也沒有一只蝴蝶能飛出來,全部都壓進了那一隅空間里。 “說起來,我們修行的,其實是同一種東西?!焙粞荧I看著她,“叫做欲念?!?/br> 滿上醉看著周圍劇變的景象,面露警惕,而蓋不住絲絲縷縷的驚悚:“……” 呼延獻忽而笑起來,五官不知何時變回了那張精妙絕倫的容貌,美得令人驚心動魄,柔和地說:“人為什么會做幻夢?欲望而已。我千年前就得此道了,非常寂寞。美麗的姑娘,你可愿意,同我飲酒???” 只見四周出現了一個宴會。 詭異,而盛大。 來來往往的侍女皆是裸身,端著餐盤,各色美食、不一而足;四周坐了一圈詭異的羅漢像,騎獅、坐象、踩夜叉,手持各色法器,身后十自在相,笑容奇詭,不懷好意;再外一圈是壁畫,飛天的舞女,跳著敦煌胡璇,是皇宮制的造像,線條非常精美,彩練紛飛。 地上鋪就了紅紫色的大毯子,毛茸茸的,金魚游在其中,頂著無數酒盞。 雖然是無聲的,但卻覺得非常嘈雜。 似乎真入了一個酒宴正酣的會場,下一刻,她就會被拉入這縱情聲色的酒席,從此流連忘返、萬劫不復。 地上宴,朱顏共聚靈和殿。 地下宴,白骨需呼黃泉煉。 呼延獻那張漂亮到極點的五官簡直令人心生畏懼,流散的碎光從他含笑的眸中溢出來。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坐在一張巨大的獸皮毯上,手中的琵琶談歌,唱的是: “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br> 滿上醉心中的恐懼一浪高過一浪。 她的蝴蝶全都溺死在了酒器里,被那些聲色犬馬的爛醉人群喝到肚子中。 只有最后一點僅存的理智,讓她說道:“你會、你會死的?!?/br> 呼延獻一曲歌完,道:“不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而本無氣。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所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滿上醉忽然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冷靜。 然后她居然說:“你說得對?!?/br> 在支離怪誕的盛大宴會之中,滿上醉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金魚游曳在她腳底,繞著她的腳踝,映出她眼底不動聲色的晦暗。 那種驚恐和畏懼都如流水般從她身上退去,顯得她周身光影柔和,在斑斑駁駁起落的燭火之下,她非常平靜,還有一絲解脫。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睗M上醉卻在這時很突兀地問呼延獻,“跟我一起死,這就是你最后的選擇嗎?” 呼延獻說:“你們血海的怪物就是厲害,從我手背上出現蝴蝶刻痕的那一刻起,其實我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吧?” 滿上醉莞爾,然后道:“抱歉?!?/br> 呼延獻搖搖頭。 滿上醉一抬眸:“這里的酒很好,可我總是要試一試的。我和他來自同一片黑暗,就算今夜真的要歸于混沌,也得和他一起?!?/br> 呼延獻說:“沒機會了?!?/br> 金樽清酒被托到兩人的面前,呼延獻親手給她倒了,說:“還是喝酒吧?!?/br> 滿上醉很緩慢地搖了搖頭。 驟然間,酒席宴中的所有人同時回頭。 那臉上酒酣耳熱的狂熱表消失殆盡,盡數剩下冷硬的面無表情,直勾勾地盯著她。 無數只蝴蝶從她腳下生出、盤旋。 “我難得會對‘人’心生好感,尤其討厭那個姓顧的?!睗M上醉輕聲說,“但是卻看你很順眼。如果不是這無形束縛,我或許真的會來找你交朋友?!?/br> 呼延獻一挑眉,不置可否。 話音一轉,滿上醉繼續道:“我的本名叫做‘運’,他叫做‘命’。在命運之下,誰能不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