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山下的小鎮空前繁榮,他喝酒、聽曲、看戲、吟詩、打抱不平。 然后……不出意外地偶遇了顧千秋。 彼時的顧千秋正是要做仙盟盟主的前夕,是最名滿江湖、劍心俠義的時候,天下所有仙修無不想與他結交、所有女子無不傾心向往。 “你、你長得好漂亮啊?!?/br> 穹旻身著一件不繁瑣的華錦,烏發高束,風流意氣地蕩在腦后,腰間掛著一根赤羽。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我、我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還是說,你們人間只能對姑娘用‘漂亮’這個詞?” 彼時的顧千秋正是意氣最風流時刻,廣開門路,跟誰都交朋友。 所以他并沒有因為這句調侃生氣,反而認穹旻當了朋友,隨手而已。 沒想到,從此以后就是多了一根小尾巴。 穹旻大概是無事可做,天下哪兒也不去了,跟顧千秋回了同悲盟,寸步不離地跟著。 一問,就是:“沒事啊?!?/br> 完了還要頂著雙濕漉漉的眼睛問:“???這在你們人間是不是不禮貌的行為???我做得太過分了是嗎?那我走?” 那顧千秋還能說什么呢? 當然是選擇原諒這個沒腦子的少主了。 后來,仙盟組建。 這是個逆天下宗門的要命行為。 首先,各大門派宗族,都是千百年傳承、逍遙修真界、無人能管的自由松散組織。 一朝要他們對仙盟俯首帖耳,誰能愿意? 其次,就算仙盟組建大勢不可避免,那么就不出意外地開始了爭權奪勢。 誰來當盟主?誰來當副盟主?哪門可入列五大仙門?哪家可有特權專利?誰管權?誰掌罰? 總之,太多太多的問題。 整個修真界角逐在一起,大家一起使勁,就把顧千秋吹到了風口浪尖之上,看似是至高無上了,但搖搖欲墜,被認為隨時可換。 當時,甚至有人行刺顧千秋。 夜渡嬋娟。 顧千秋半個月沒合過眼了,疲憊地簡單洗漱之后,沉著晨光還沒起來,解衣入睡。 為了省些時間,他甚至沒回驚虹山,只是隨便睡在了同悲盟待客大殿旁邊的別院里。 最近仙盟議事眾多,人來人往,這誰都能來小憩一會兒,妖鬼佛魔,魚龍混雜。 但畢竟是自己家,顧千秋沒多提防。 燈一滅,沒多時,屋內就傳來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穹旻坐在院中的樹梢上。 它是個不用睡覺的神鳥,沒事的時候靠在樹梢上,吸收點日月精華就可以了。 卻沒想到,今夜,顧千秋是注定得不到安睡了。 第196章 圓月之下,陰云密布。 繚繚繞繞的纏綿的云層斷續,遮住了大部分的月亮,只露出小半來,卻也是朦朧不清亮的。 更別說庭院中還有一顆巨大的古樹,密密麻麻的樹葉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黑得深重。 只有穹旻坐在枝頭假寐,悠閑自在,還哼著誰也聽不懂的小調。 今夜是個少見的無風之夜。 四下靜默。 忽然,穹旻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那一雙本該多情的鳳眼盛滿兇意。 棲在枝頭的鳥雀,滴溜溜、亮閃閃的眼睛,無情無欲,無悲無喜。 許多人身著黑衣,如同彌漫上來的霧氣一般,悄無聲息地布滿了半山,圍繞在這個庭院之外,凝聚起來。 黑霧和夜色融為一體,只有他們手中的武器偶爾會閃爍寒光,是陰沉里唯一的亮。 互相使了使眼色,他們摸進庭院中。 帝星飄搖,熒惑高。 就在他們靠近那個房間的時候,忽然聽見頭上的樹枝上傳來一個男聲: “你們要做什么?” 這一聲,可真是給底下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紛紛抬頭。 這聲音很清潤,是很好聽的那種男聲,不低沉、不沙啞,在夜色之中像是某種鳥鳴。 再一看,樹梢上坐著個紅衣男子。 最凌厲形狀的鳳眼、五官銳氣逼人,美得不似人間真人,甚至令人第一眼看到他時,冒出來的第一反應不是旖旎心思,而是畏懼。 明明是非常顯眼的顏色,跟團火一樣,卻不知為何,第一時間沒有被他們發現。 直到他出了聲,他們才發現。 “你是誰?”有人無聲問道,繼而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此時并不重要,將手中的刀握緊,說:“此事與你無關。滾遠點!” 穹旻直接跳下樹梢,站在庭院中。 身上的酒味還沒褪去,他的眼角蓄出幾點眼淚,打了個不明顯的哈切,說:“你們是來刺殺顧千秋的?” 事已至此,他們的潛行已經敗露了。 顧千秋必然已經發現了! 領頭的那個高聲道:“姓顧的在屋里!” 他這一呼,云集響應,所有人恨不得抄起武器就直接往里沖。 當然,要這么做的更大的原因是,他們心中對顧千秋的恐懼。 本來就已經很害怕這個年紀輕輕就尋得神劍、組建仙盟、天碑有名的少年了。 來刺殺都得大家約著一起、趁著月色、提前做足了手腳,才敢往上闖。 真驚動了顧千秋,他們能不怕嗎? 這鬧的一下,真是往上沖的也有、往后跑的也有,庭院中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