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只見他面前那張在睡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忽然莞爾一笑,就這么隔著風雪叫他: “師兄?!?/br> 就算知道是假的,他也下不去手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 俞霓濫情合歡,為之碧海青天。 琉璃活佛慧眼,辨不清真假輸贏。 那凌晨費盡一切手段拿到伏虎枕,所求也不過黃粱大夢一場罷了。 他又……如何能免俗呢? 易流踩著山雪過去,沒留痕跡,就像是夢中的幻影般不留痕,最終停在他一步之遙。 只要伸手就可以觸碰到的距離。 令狐良劍迫使自己垂下眸子,不敢抬頭,冷道:“何事?” 誰料,易流忽然彎腰探身,從底下探了過去,抬眸笑道:“好久不見,師兄,當真要跟我如此生分?” 那令狐良劍垂著眼,卻正正好好把那人的眉眼看得清楚,還有他意氣神采、嘴角笑意。 “!”這天碑第一的明霞照劍霜居然被嚇得后退了一步,差點摔下山崖去,“你……?!” “顧千秋”雙手環胸,歪著頭看他,甚至還挑了挑眉毛:“嗯?” 這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全然就是當年顧千秋的樣子,沒有任何錯漏之處! 就算是顧千秋本人來,也只會覺得照到了一面神奇的銅鏡。 但令狐良劍卻忽然暴起,伸手掐住了易流的脖子,要將她直接摔下萬丈山崖去! “你以為我是琉璃?哼,好笑?!?/br> “敢來試我?死吧!” 不過易流并不慌張,猛地抬手,干凈利落地掙開了令狐良劍的桎梏。 用的是同悲劍式中的氣韻招式。 “……令狐師兄。你在怕什么?” 她從不做自我辯駁,往往抓住細節反問,總是屢試不爽,今日也如此。 令狐良劍果然沒反應過來:“什么?” “顧千秋”直接詰問:“怕我還記恨你和嚴之雀的事?師兄,你也太不了解我了?!边€帶著諷刺的笑容。 令狐良劍一時語塞,當然最多的,是心中猛然掀起的驚濤駭浪。 “顧千秋”面無表情地說: “十二年前,我死之后,陽澤去滄海書院找了《渡生錄》救我。當時在不二莊他是騙項良的,《渡生錄》其實成功了?!?/br> “但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儀式略有疏漏,我雖重活,卻宛如稚子初生,全無記憶,靈力也只剩寥寥?!?/br> “后來遇到陳與緣…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琉璃,不出意外的,我重新愛上了他。但后來,諸多事情紛至沓來,合歡宗、滄海書院、六壬書院、黃泉、同悲盟……噢,還有個鬼修跑來自稱我哥哥?!?/br> “我當時真以為與他兄妹情深,想要幫他登頂天碑無上,卻弄巧成拙放出了鬼主頤。后來又被你們抓到了同悲盟、關在白玉京?!?/br> “說實話,身處白玉京我也沒想起什么,還一心想著,等嚴盟主利用完我,就可以放我們兄妹團聚、遠走高飛。呵?!?/br> 令狐良劍眼中閃著狐疑的光。 而易流直視著他,緩緩說道: “直到前一日……我上了驚虹側峰?!?/br> 靜默,天地中只有風雪過。 “劍來?!绷詈紕Φ吐曊f道,一道紅色流光便刺破風雪而來,“如若你說的是真的,那應該不介意我殺了那個……鬼主頤吧?” 易流盯著他的眼睛,說道:“當然?!?/br> 然他忽然也低聲一句:“劍來!” 便又有一道白色如虹流星飛至,霜雪明劍身帶淡藍色的冰,似乎將這山頭風雪的寒意全都凝在劍尖一點。 甚至,他拿霜雪明直指著令狐良劍。 “你我私事,我不想再提。但我死后,你竟將仙盟盟主之位讓給了嚴之雀,致使天下分心、生靈遭難、甚至同悲盟中的弟子也分了個三六九等的高低。你該當何罪!” 令狐良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 易流忽然心一跳。 那種曾經救過他無數次性命的、幫助他在懸崖邊走過的直覺猛地出現,易流心念急轉,脫口而出: “令狐良劍,你若還顧及一點你我師兄弟之情,便將嚴之雀的人頭提來給我!” 忽然,令狐良劍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慶幸居多、還是失落居多:“你不是千秋?!?/br> 易流劍尖不移,繼續深思。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這個令狐良劍和嚴之雀之間雖貌合神離,但還有見不得人的事。 而且,是顧千秋絕對不知道的事。 是什么? 一個把柄……或者說,一個共謀。 那天碑第一的明霞劍已經緩緩提起來了。 易流知道,她絕對走不下三招。 但她歷經生死,最喜怒不形與色,面容不動,忽然將霜雪明一收,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全禮:“令狐仙尊,多有得罪,還望海涵?!?/br> 令狐良劍微微瞇了瞇眼睛。 易流穩穩當當地繼續說:“今日我上凌霄山,是嚴盟主的意思?!?/br> 令狐良劍確實有些意外,但表情卻在瞬間露出了一點厭煩,被易流準確地抓住,于是她更加胸有成竹。 “他讓你來做什么?” “我不知道,嚴盟主只讓我這么做,然后把仙尊的反應記下、回去報給他?!?/br> 令狐良劍臉上又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煩意,語氣也淡了下來。